「下面的東西，知道神農杵來了。」
陸青雲這句話剛落下，遠處便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聲音從斷脊山另一側滾過來，緊接著又有幾聲回應。
原本還算安靜的檮杌族棲息地，明顯出現了一陣騷動，營地里的人也被剛才那一下震動驚了出來。
幾名修士匆匆趕到巽位陣眼附近，其中一人遠遠看到陣盤上尚未徹底散去的青光，臉上頓時露出幾分驚喜。
「盟主，剛才是不是有東西出世了？」
另一人神情更顯興奮。
「我怎麼感覺地下像是有寶物？」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人的呼吸都明顯急促了一些。
陳斌眉頭微皺，抬手止住他們繼續往前：「只是測試陣盤引起的震動，具體原因還沒弄清楚。」
他說得不重，卻讓幾人臉上的興奮收斂了不少。
「都先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要靠近八處陣眼。」
經歷過靈湖的事情以後，陳斌太清楚「寶物」兩個字會讓人變成什麼樣。
眼下地下情況不明，若是消息傳開，各派再有人抱著撿便宜的心思擅自行動，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加混亂。
趙鐵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動走到外圍，開口說道：「這裡交給我。」
他招來幾名聯盟修士，把通往巽位陣盤的幾處位置暫時守住，又讓人分別去另外幾處陣眼盯著，免得有人趁亂靠近。
周小雨則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她閉上眼睛，站在陣盤外側仔細感應，過了片刻，她眉間漸漸多了一層凝重。
「附近的神魂波動比剛才亂了一些，不過它們不是朝我們這邊聚集。」
她停頓一下，似乎在確認自己感應到的方向，隨後抬起手，指向坤位所在的位置：「更像是被什麼東西往那邊帶。」
馬驍正整理剛才記下的符文順序，聽到這句話，他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一緊，疑惑道：「往坤位？等一下。」
說完，他乾脆坐到地上，把幾張畫滿線條的紙重新鋪開。
陳斌走近一些，很快認出其中一張正是前一天繪出的八陣能量圖。
馬驍把剛才記錄下來的符文順序壓在圖紙邊緣，又抓起炭筆，沿著幾條原本標記過的能量路線重新連接。
開始時，他下筆還有些遲疑，可隨著一道道路線逐漸對應上，他臉上的困惑一點點淡去，眼神反而越來越亮，最後一筆落下時，他呼吸都快了幾分。
「我之前想錯了，之前我一直把這八個陣眼當成八個鎖扣，只要把它們一個個找出來，再想辦法拆掉，封魂陣自然就會失效。」
說到這裡，馬驍激動的用筆尖點了點巽位。
「但神農杵剛才一刺激，這裡的變化太明顯了，巽位不是單純拿來封東西的，它更像是在引導力量，把力量送往特定位置。」
陳斌也蹲了下來，仔細研究了一下圖紙，然後開口問道：「那其他幾個呢？」
馬驍沒有急著回答，他把另一張紙拉到面前，將幾處陣眼逐一圈出，然後才指著圖紙說道：「乾位的波動最穩定，像是在維持整個陣法外圍的邊界，離位附近的凶煞之氣最弱，我懷疑它承擔的是淨化，至於坎位……」
馬驍的筆尖在那裡停了停，思考了一下。
「它對神魂的反應最明顯，之前那些猩紅黑蛇出現的時候，這裡的變化也最大，所以它很可能負責承接，或者說，先接住那些亡魂。」
周小雨聽得越來越認真，她原本還抱著胳膊站在旁邊，此刻也走近幾步，有些迷惑的問道：「那剩下幾個陣眼呢？」
「穩定、轉換、回流。」馬驍邊說邊補上幾道箭頭：「具體哪個對應哪一種功能，我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是有一點，我基本可以確定了。」
說到這裡，他掌心重重壓在圖紙上，眼底那股激動已經完全壓不住。
「這八個陣眼，根本不是八把鎖，它們是一整套東西。」
陳斌盯著紙上縱橫交錯的路線看了一陣，腦中忽然浮現出自己行醫時見過的人體經脈圖。
「像人的身體。」
馬驍微微一怔。
陳斌伸出手指，在八處陣眼之間緩緩划過，緩緩說道：「如果把整座封魂陣當成人，這些陣眼就像身體裡的臟器和穴位，有的負責把東西送出去，有的負責把東西收回來，有的淨化，有的維持運轉。」
「只要其中一個地方出了問題，影響的就不會只是單獨一個陣眼，而是整套循環。」
說到這裡，陳斌嘴角扯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真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八個陣眼全拆掉，那就不一定是在治病了，也可能是直接把人治死。」
馬驍先是一愣，隨後他用力拍了下大腿，大聲喊道：「對！」
這一聲喊得不小，把旁邊周小雨嚇了一跳。
可馬驍自己卻明顯有些興奮，自顧自的說道：「就是這個意思！我剛才一直覺得差點什麼，你這麼一說就完全對上了。」
周小雨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激動就激動，能不能小點聲？」
馬驍咧了咧嘴沒有反駁，顯然，剛才的發現讓他心情相當不錯。
一直站在旁邊的陸青雲卻始終沒有加入幾人的探討，他沉默了很久，直到眾人的討論稍稍停下，才慢慢開口。
「我在這裡研究了二十二年，這些年，我一直想著怎麼解除檮杌一族身上的束縛，陣眼、地脈、封鎖範圍，能查的，我幾乎都查過。」
說到這裡，他低頭望著那張重新繪出的能量圖，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像是遺憾，又像是終於意識到了某個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
「但我確實漏掉了一件事。」
陳斌沒有出聲，只等著他繼續述說。
陸青雲沉默片刻，聲音也逐漸沉了下來。
「這座陣法既然能夠獨自運轉這麼多年，就說明它存在的意義，可能從來不只是困住什麼，它也可能……是在保護什麼。」
剛才還因為找出陣法規律而有些振奮的氣氛，一下淡了不少。
周小雨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陳斌沒有順著這句話繼續猜下去，現在最忌諱的，就是拿還沒有證實的事情自己嚇自己。
「先查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