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盯著陣盤上的符號,心裡的驚訝很快變成疑惑,這麼明顯的對應,絕不可能只是巧合。
趙鐵見他一直蹲在陣盤旁不動,便走近幾步問道:「又有變化?」
「去把馬驍叫來。」
陳斌維持著神農杵靠近陣盤的距離,注意力始終落在中央那個新出現的符號上。
沒過多久,馬驍披著外衣匆匆趕來,衣襟還有些凌亂,明顯是剛準備休息就被叫了起來。
剛來到陣盤附近,他第一眼就發現了異常。
「這是什麼?」
原本殘留的幾分困意瞬間消失,馬驍快步湊近,盯著那個陌生符號看了幾息,神色認真起來。
「之前絕對沒有這個。」
馬驍眼裡閃過一絲興奮,隨即抬手示意:「先別動神農杵,我把它完整記下來。」
說完,他蹲到陣盤旁,照著紋路迅速描畫,又接過神農杵反覆比對。
片刻後,那點興奮漸漸收住。
「可以確定,兩邊屬於同一種符文體系,但具體什麼意思,我現在還看不出來。」
陳斌問道:「多久能弄明白?」
「得把之前亮過的符文重新對一遍。」馬驍把紙收好,「今晚最好先停。這個符號是在地下力量反涌以後才出現的,再刺激陣盤,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這時,陸青雲從夜色中走了出來,說道:「我那裡還有一些以前留下的陣法拓片,也許能和這個符號對上。」
馬驍立刻來了精神:「在哪?」
「山洞裡。」陸青雲頓了頓,又朝陳斌示意,「東西很雜,只有我知道放在哪裡。你跟我去一趟,把神農杵也帶上,找到相似拓片可以直接比對。」
馬驍雖然想跟著,但眼前這些記錄還沒整理,只能留在陣盤附近繼續研究。
夜裡的斷脊山很安靜,陳斌跟著陸青雲離開營地,兩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這些天,陳斌心裡的懷疑已經越來越重。
陸青雲一次次欲言又止,他可以當沒看見一次,卻不可能永遠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今晚如果再發現什麼,他不準備繼續裝糊塗。
兩人很快進入山洞。
陸青雲點燃油燈,來到洞穴深處那隻舊木箱前。
「這些年整理的東西,大多在這裡。」
箱子裡堆滿了紙張、獸皮和各種拓片,不少邊緣已經泛黃,陳斌幫著把取出的東西分開放好。
陸青雲再次彎腰翻找時,一樣東西忽然從衣服里滑了出來,是一枚青色玉佩。
陳斌動作一頓,這東西他昨天見過,當時只是覺得莫名熟悉,如今離得這麼近,那種感覺反而更強。
陸青雲剛要去撿,陳斌已經先一步將玉佩拾了起來。
玉佩入手溫潤,邊緣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翻到背面時,陳斌的手指忽然停住。
上面刻著一個字。
斌。
字跡有些稚嫩,也不算工整。
陳斌指腹輕輕擦過那道刻痕,胸口像被什麼堵了一下,低聲問道:「這上面為什麼會有我的名字?」
陸青雲撿東西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幾息,他才緩緩收回。
「這是雲英以前留下的舊物。」
陳斌握著玉佩,沒有遞迴去。
「然後呢?」
陸青雲沉默下來。
這份沉默讓陳斌心裡最後那點耐心也漸漸耗盡。
「你知道很多不該那麼巧的事情,對我的態度也從來不像只是對一個普通晚輩。」
陳斌攤開手掌,讓玉佩暴露在燈光下。
「現在你一直貼身帶著的東西,上面還刻著我的名字。」
陸青雲嘴唇動了動,依舊沒有開口。
陳斌深吸一口氣,語氣也冷了下來。
「我以前不問,是因為你不願意說,但事情到了現在,再裝作不知道就沒意思了,陸前輩,你到底姓陸,還是姓陳?」
油燈里的火苗輕輕晃動,陸青雲站在木箱旁,神情一點點複雜起來,遲疑,愧疚,還有一種藏了太多年後終於無法繼續逃避的疲憊。
許久,他才慢慢坐下。
「姓陳。」
陳斌握著玉佩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的本名,陳青雲,陸青雲,是我進入神棄之地以後才用的名字,換名字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不想讓人順著名字查到陳家溝。另一個原因,是雲英。」
他停了一下。
「她姓陸。」
陳斌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徹底落了下來,答案早已猜到,可真正從對方嘴裡說出來,感覺終究不同。
「所以呢?」
陳青雲抬起臉,眼底明顯多了一絲緊張,嗓音發澀。
「你……你是我兒子。」
陳斌指尖輕輕一顫,沒有欣喜,也沒有擁抱,父親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實在太陌生。
沉默了一會兒,陳斌才問道:「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第一次聽到你的名字時只是懷疑,後來知道你來自陳家溝,再加上其他事情,我基本就確定了。」
陳斌忽然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很淡:「那你還挺能忍。」
陳青雲神色微僵,沒有辯解。
陳斌胸口那股複雜情緒,也逐漸變成遲來的惱火。
「既然早就認出來了,為什麼一直不說?」
「因為封魂陣還沒有解決。」陳青雲神色認真起來,「這座陣法背後還有人在動手腳,地下的異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現在還在不在神棄之地。」
「如果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兒子,又知道你和雲英的關係,你很可能會成為目標。」
陳斌聽完,心裡的火氣並沒有消下去,大聲質問道:「所以你就一直瞞著?」
陳青雲一時沒有回答。
陳斌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玉佩,隨後走到木箱旁,將它輕輕放下。
「封魂陣是我來到神棄之地以後才查到的,這裡的危險也是我來了以後才碰上的。」
他停頓片刻,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你說現在不認是怕我遇到危險,「那以前呢?」
陳青雲身體微微僵住。
陳斌繼續問道:「前面二十多年,你為什麼一次都沒有回來?」
山洞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油燈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陳青雲低著頭,望著那枚刻著「斌」字的青玉佩,過了許久,依舊沒有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