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陳斌以為他又準備避開這個問題時,陳青雲才拿起那枚青玉佩,拇指緩緩擦過上面的「斌」字。
「這件事,我沒資格要求你理解。」
他的嗓音有些發澀。
「我只能把當年發生的事情告訴你。聽完以後你怎麼想是你的事。」
陳斌沒有催促,靠在木箱旁等著。
陳青雲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
「二十二年前,有一批人突然闖進陳家溝,他們不是普通人,你爺爺發現不對,想攔住他們,結果受了傷,我也和他們交過手,可根本不是對手。」
說到這裡,他握著玉佩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
「他們要帶走的人,是雲英。」
陳斌神色認真起來。
「為什麼抓她?」
「不知道。」陳青雲苦笑,「當時不知道,後來也只查到一些零散線索,我只能確定,那些人是衝著雲英身上的某種血脈和能力來的。至於是誰在背後指使,我到現在也沒有足夠證據。」
陳斌沒有追著這個問題不放。
「後來呢?」
「他們帶著雲英離開了村子。」
「我傷得不輕,可那時候根本顧不上,你爺爺讓我留下,我沒聽,只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就追了出去。」
那一晚,他甚至沒有回屋再看孩子一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把陸雲英帶回來。
陳斌聽到這裡,胸口原本壓著的火氣稍稍鬆動了一些。
「所以你不是主動離開的。」
「不是。」
陳青雲回答得很快。
「如果知道這一走會是二十多年,我……」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停了下來,現在再說這些,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意義。
「我當時只想著把你娘帶回來。」
山洞裡安靜了一陣,陳斌沒有接話,只示意他繼續。
「雲英一路都在給我留暗記。」
有的是樹皮上的劃痕,有的是路邊被挪動過的石塊,還有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能分辨的記號,陳青雲正是靠著這些東西,一路沒有徹底跟丟。
「那些人沒有走正常路線,而是一路向西,最後到了崑崙附近。」
他從木箱裡翻出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紙,紙上畫著一段斷斷續續的山脈,還有幾個模糊標記。
「這裡原本有一處廢棄界門。」
陳斌接過來看了一眼。
「通往神棄之地?」
「對。」
陳青雲用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標記上。
「那些人顯然早就知道這地方,而且還想借雲英的力量重新開啟它。」
陳斌皺了皺眉。
「她能夠打開?」
「不能。」
陳青雲回答得十分肯定:「雲英對神農留下的一些符文有特殊感應,但感應不等於能夠隨意控制,就像你現在拿著神農杵,陣盤會給出回應,可你依然不能直接控制整座封魂陣。」
這個比喻讓陳斌很快明白過來。
「那些人判斷錯了?」
「至少他們沒有完全成功。」陳青雲把那張舊紙重新放回木箱,「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嘗試開啟界門。我和他們動了手,雲英也趁機反抗,之後界門突然失控,空間裂隙直接把她卷了進去。」
陳斌心口一緊。
「你也進去了?」
「她被卷進去的時候,我已經來不及想別的。」陳青雲扯了下嘴角,「我跟著跳了進去。」
「那些抓她的人呢?」
「有人被空間裂隙一起捲走,也有人留在了外面,我無法確定具體有多少人進來,我進入神棄之地沒多久,外面的那處通道就徹底崩塌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直到這一刻,陳斌終於明白了父親當年為什麼一去不返,可明白原因,並不代表心裡的隔閡就能立刻消失。
「你後來找到她了嗎?」
「找到了。」
提到陸雲英,陳青雲臉上的緊繃稍稍緩和了一些。
「我在這裡找了很久,最後才在混沌族和饕餮族勢力交界的地方找到她,當時她受了傷,還被幾隻凶獸盯上,我把她救出來以後,我們一邊躲避四凶的勢力,一邊尋找離開神棄之地的方法。」
陳青雲靠在木箱旁,目光有些恍惚。
「也是從那時候起,我們接觸到了封魂陣,雲英能感應部分神農符文,所以比我更早發現陣法有問題。」
陳斌問道:「什麼問題?」
「地下的力量不對。」陳青雲的神色重新嚴肅起來,「我們那時候還不知道陣法真正的運行方式,但靠近幾處核心區域時,能明顯感覺到靈氣和神魂在往地下匯聚。」
陳斌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木箱邊緣,這和如今坤位的異常完全對得上,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面對的問題並不是最近才出現的。
「我娘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出口後,陳青雲臉上的神情明顯僵了一下,剛才還算平穩的聲音,也久久沒有響起。
陳斌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過了好一會兒,陳青雲才說道:「後來,神棄之地內對應的那處界門節點又發生過一次暴動。」
陳青雲說到這裡,神情明顯黯淡下來。
「雲英為了把那股失控的力量重新壓下去,受了極重的傷。」
他停了許久,才繼續說道:
「等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沒了氣息。」
陳斌整個人一下安靜下來,這個結果,他其實早就知道,可從陳青雲嘴裡親耳聽到時,胸口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片刻後才問道:「怎麼死的?」
陳青雲沒有立即回答。
「這件事,我現在還不能全部告訴你。」
陳斌原本壓下去的不滿瞬間又冒了出來。
「又不能說?」
陳青雲開口解釋道:「不是還想瞞你,雲英最後那段經歷牽扯到幾個人,有些人現在可能還活著,在確認他們的身份和立場以前,我不能把所有事情一次告訴你。」
陳斌冷笑了一聲:「還是怕我知道以後去找他們?」
陳青雲沒有否認,這份默認讓陳斌更加煩躁,可他也明白,繼續逼問下去,多半得不到更多結果,於是換了一個問題。
「她的遺體呢?」
陳青雲眼底閃過明顯的痛苦。
「落到了混沌族手裡。」
「沒搶回來?」
「沒有。」
這兩個字說得很艱難。
「這些年,我不是沒試過,但他們守得很死,我連靠近那個地方都做不到。」
陳斌原本還想再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以陳青雲現在的實力都做不到,顯然不是一句「為什麼不搶」就能解釋的。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情。
「不對。」陳斌眉頭慢慢皺起,「你說你一直被困在神棄之地,我娘的遺體又在混沌族手裡,那陳家溝後來出現的兩口棺材是怎麼回事?」
陳青雲怔住了,反問道:「什麼棺材?」
「我六歲那年,村里出現過兩口棺材,所有人都說,裡面裝的是你和我娘。」
這一次陳青雲臉上的震驚再也掩飾不住。
「那不可能。」
陳斌心裡也隨之一緊。
「為什麼?」
陳青雲沉著臉,一字一句說道:「因為那時候,我還活著,你娘的遺體,也一直留在神棄之地。」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那兩口棺材裡,從來沒有我和你娘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