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站在原地，一時沒有接話，六歲那年的記憶已經過去太久，許多細節早就模糊了，可那兩口棺材出現時，村里人的反應他還記得。
沒有人懷疑裡面的人是假的，至少當時，所有人都認定他的父母已經死了。
「不是只有我這麼認為。」陳斌壓下心裡的疑惑：「村里不少人都見過那兩口棺材，也有人見過裡面的人。當時沒人覺得有問題。」
陳青雲眉間漸漸擰緊。
「誰把棺材送回來的？」
「不知道。」
「你爺爺當時怎麼說？」
「我記不清了。」陳斌搖了搖頭，「那時候我才六歲。後來再想查，村里人對這件事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聽到這裡，陳青雲的神情明顯變了，剛才得知兩口棺材存在時，他更多還是震驚，現在卻多了一絲警惕。
「我沒有送過棺材，那幾年我一直被困在神棄之地，連出口在哪裡都找不到。」
陳斌對此沒有懷疑。
「那我娘呢？」
陳青雲指尖輕輕摩挲著玉佩邊緣。
「雲英的肉身一直留在神棄之地，所以陳家溝那口棺材裡的東西，也不可能是她。」
說完這句話，他並沒有急著判斷棺材裡究竟是什麼，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僅憑陳斌兒時留下的一點記憶，根本不足以下結論。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陳青雲緩緩抬起臉，「有人故意讓陳家溝的人相信，我們兩個已經死了。」
陳斌眼神微凝。
「為什麼？」
「現在還不知道，可如果我們只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件事就始終沒有真正結束，只要有一天有人查下去，就可能發現我們去了哪裡。」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木箱邊緣。
「可死人不一樣。」
陳斌很快明白了，一旦兩具屍體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失蹤就會變成死亡，事情也自然有了結果，沒人會再去追查兩個已經下葬的人去了哪裡。
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一動。
「不對。」
陳斌皺起眉。
陳青雲身體微微前傾。
「你確定？」
「確定。」
這些事情陳斌後來已經查過不止一次。
「爺爺在他們的記憶上動過手腳，最開始大家只是忘記棺材的細節，後來連你們兩個人都越來越少有人提起，等我長大以後再去問，很多人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山洞裡再次安靜下來。
陳青雲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問道：「是我父親做的？」
「目前查到的線索，都指向爺爺。」
這個答案讓陳青雲許久沒有出聲。
「他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情。」
陳斌問道：「你覺得他知道棺材是假的？」
陳青雲思考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確定，也許他後來發現了什麼，也許還有其他原因，沒有證據之前，這些都只能算猜測。」
陳斌沒有繼續逼著他給出答案，至少今天晚上，他已經知道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當年那兩口棺材有問題，而爺爺後來抹去村民的相關記憶，很可能也和這件事情脫不開關係。
只是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恐怕只有回到陳家溝以後重新調查，才能找到答案。
想到這裡，陳斌的心情反倒輕鬆了一點，因為那些原本完全混亂的線索，終於開始有了聯繫。
就在這時，陳青雲忽然叫了他一聲。
「陳斌，這些年……」
「你不用解釋了。」
陳斌打斷了他。
陳青雲剩下的話停在嘴邊。
陳斌沉默片刻，情緒倒沒有剛才那樣強烈。
「你為什麼離開我現在知道了，這些年為什麼沒回來，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難處。」
陳青雲眼底微微有了一些變化。
可陳斌的話還沒有結束。
「但明白這些，不代表二十多年以下就不存在了，我從小是爺爺帶大的，這麼多年我甚至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責怪陳青云為什麼不在自己身邊，也沒有把對方無法回來的事情強行算成過錯。
但正因為如此，這番話反而更加清楚。
「所以……」
陳斌停頓了一下。
「這聲父親，我現在叫不出口。」
陳青雲臉上閃過一絲失落，過了片刻，他輕輕應了一聲。
「我明白。」
沒有要求，也沒有拿血緣關係逼迫陳斌接受自己，這反倒讓陳斌心裡的那層牴觸稍微淡了一些。
「封魂陣我會繼續查，我娘的事情，我也會查到底，只要我們現在的目標一致，需要合作的地方，我不會因為這些事耽誤正事。」
陳青雲嘴角終於露出一點很淺的笑意。
「好。」
兩個人都沒有再提那聲稱呼，至少眼下，這樣已經足夠。
陳斌低頭拿起木箱邊的青玉佩。
「這個先放我這裡。」
陳青雲有些意外，卻沒有阻止。
「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陳斌將玉佩收好。
今晚知道的事情已經不少，他也需要時間慢慢理清：正準備離開山洞，身後卻再次傳來陳青雲的聲音。
「還有一件事。」
陳斌停下腳步：「什麼？」
陳青雲臉上的神情忽然複雜起來。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判斷現在到底該不該說。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
「關於你娘。」
陳斌心裡頓時緊了一下。
陳青雲緩緩說道：「她的肉身確實已經死了，這一點，我親自確認過。」
陳斌眉頭皺起。
「那你還想說什麼？」
陳青雲沒有立刻回答，那雙原本有些疲憊的眼睛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確定的疑惑。
「後來，我發現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讓我開始懷疑，雲英雖然死了，但她也許並沒有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