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停住腳步回頭看向陳青雲，神情明顯認真起來。
「什麼意思？」
剛剛才接受母親肉身已經死亡的事實，現在突然又聽到這樣一句話，陳斌心裡不可能毫無波動，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他已經不會因為一句模糊的話就失去判斷。
陳青雲顯然也怕他誤會，直接解釋道：「我不是說她還活著，更不是說一定有辦法讓她死而復生。」
陳斌胸口剛剛升起的那點期待隨之淡下去：「那你說的沒有徹底消失，指什麼？」
「神魂。」
說出這兩個字以後，陳青雲臉上的神情也複雜了許多，二十二年前，陸雲英為了壓制那次界門節點暴動，肉身最終沒有撐住。
陳青雲趕到她身邊時，已經感覺不到呼吸和心跳，按照正常情況，人一旦死亡，失去肉身承載的神魂也會隨之消散，可陸雲英當時的情況明顯不同。
「最開始，我以為只是她修為不弱，所以神魂消散得比普通人慢。」
陳青雲回憶著當年的情形。
「可很快我就發現，她身上的神魂波動正在被兩股力量同時牽扯。」
陳斌立刻問道：「哪兩個方向？」
「一股來自封魂陣，另一股則來自混沌族所在的方向。」
陳青雲抬起兩隻手，做了一個向兩側分開的動作。
「那種感覺就像她的神魂被兩股力量同時往外拉，我當時想阻止，可根本攔不住。」
說到這裡，即便已經過去二十二年，那天發生的一切似乎依舊沒有真正從記憶中淡去。
陳斌等了片刻才繼續問道：「最後怎麼樣了？」
「那股神魂波動越來越弱，大部分都被那兩股力量帶走了，我只能在徹底消散之前，截住其中很微弱的一縷氣息。」
陳斌身體微微坐直。
「還在？」
「在。」
陳青雲伸手探入衣襟內側，這一次取出來的不是那枚青玉佩，而是一隻不到半個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玉瓶，玉瓶瓶身已經十分陳舊，可瓶口卻被數層力量牢牢封住。
「這隻養魂瓶是我早年得到的東西。」
陳青雲把它托在掌中。
「這些年我一直靠它封住這縷氣息，也會定期補充力量，否則恐怕早就散了。」
這個解釋讓陳斌心裡的疑惑少了一些。
「裡面就是我娘的殘魂？」
「我不敢這麼說。」陳青雲搖了搖頭，「只能確定，它帶有雲英當年的神魂波動，至於算不算殘魂，裡面還有沒有意識，我一直無法確定。」
陳斌沒有貿然去碰。
「能讓我感應一下嗎？」
陳青雲眼中閃過遲疑，二十多年他幾乎從未讓這隻玉瓶離開自己身邊，不過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只能鬆開最外面一層封印。」
「夠了。」
陳青雲手掌覆蓋瓶口，小心撤去最外層力量，封印鬆動的一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神魂氣息從瓶身透了出來。
陳斌閉上眼睛仔細感應，太弱了，若不是事先知道玉瓶裡面有東西，他甚至很可能直接忽略過去，但那種若有若無的波動，又莫名讓他生出一種親近感。
陳斌重新睜開眼時，神情明顯複雜了一些。
「二十二年，一直是這樣？」
「比最開始弱了很多。」陳青雲把封印重新恢復，「但始終沒有真正消散。」
陳斌的注意力又落到另一個問題上。
「我娘的遺體呢？」
「還在混沌族。」
提到這件事，陳青雲握著玉瓶的手指明顯緊了幾分。
「當年他們把雲英的遺體帶進了族中禁地，這些年我幾次想接近那裡都失敗了。」
陳斌問道：「那你怎麼確定她的身體還有異常？」
「我不能靠近禁地深處，但我曾遠遠見到過她的遺體，至少從外表來看，沒有出現正常屍體放置多年後該有的腐化。」
陳斌眉頭皺了起來。
「二十二年？」
「所以我才一直覺得這件事不正常。」
陳青雲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壓抑許久的期待。
「我不知道混沌族用了什麼方法，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一直留著雲英的身體，可如果只是普通屍體，他們沒有必要守這麼多年。」
陳斌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作為醫生，他首先需要把幾件事情分開，他伸出一根手指。
「現在只能確認幾件事，第一，我娘的肉身確實已經死亡，第二，她的遺體很可能存在異常，沒有按照正常情況腐化，第三，你手裡這一縷帶有她神魂波動的氣息，二十二年來沒有徹底散掉。」
說到這裡，陳斌稍稍停頓。
「但這些都不能證明她還能活過來。」
陳青雲眼底那點期待明顯淡了一些，可他很快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我早就不敢想什麼死而復生，可是只要還有東西留下，我就不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一次，陳斌沒有諷刺，只是看著那隻灰白色玉瓶。
「這一縷氣息平時有什麼變化？」
「以前一直很安靜，不過最近幾天不太一樣，從你們開始觸動封魂陣以後，它偶爾會自己產生波動。」
陳斌心裡微微一動。
「什麼時候最明顯？」
「昨天坤位出現異常的時候。」
陳斌取出神農杵說道：「我靠近試一下。」
陳青雲明白他的意思，雙手穩穩托住養魂瓶。
陳斌緩慢將神農杵靠近。
等距離縮短到不足一尺，玉瓶表面忽然傳來一陣很輕的震動。
兩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來，陳青雲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激動。
「以前沒有這樣過。」
「先別動。」
陳斌抬眼辨認了一下山洞入口，又在腦海里重新確認坤位陣眼的位置。
這個山洞本就在斷脊山外圍，而玉瓶中那縷氣息偏向的位置，正好朝著斷脊山腹地。
更準確一些就是坤位與地下異常所在的大致方向。
陳青雲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剛剛因為玉瓶產生反應而出現的激動，很快變成了緊張。
「它在往那裡偏。」
陳斌緩緩收回神農杵，玉瓶上的震動也一點點平息下來，他盯著那隻重新安靜下來的養魂瓶，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多。
二十二年前，陸雲英死亡時，她的神魂曾被封魂陣牽引。
二十二年以後，陳青雲保留下來的這一縷神魂氣息，又對坤位和斷脊山地下的異常產生了反應。
如果只是一次，還能說是巧合，現在卻很難再這麼解釋。
陳斌沒沉聲說道：「現在還不能證明地下到底有什麼，但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我娘留下來的這縷神魂氣息，和斷脊山地下的東西存在某種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