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和陳青雲趕回營地時，已經到了後半夜。
馬驍還沒休息，正蹲在火堆旁整理今晚記下的符文，聽說又有新發現，他原本滿臉疲憊，精神卻一下振奮起來。
「又有變化？」
陳斌沒有把陸雲英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只將養魂瓶放到他面前：「裡面有一縷保存了很多年的神魂氣息，剛才靠近神農杵以後，它一直朝斷脊山腹地方向偏。」
馬驍下意識伸手想接。
陳青雲卻本能地把玉瓶往自己懷裡收了一下，動作很小，可那份緊張和戒備根本藏不住。
陳斌察覺到了，只提醒馬驍：「別開封印，隔著瓶子測。」
馬驍很快反應過來，沒有再碰：「那就先去陣盤附近試。」
周小雨得知消息也跟了過來，幾人來到巽位陣眼外圍。
陳青雲剛把養魂瓶取出，周小雨眉間便浮現出一絲疑惑，她閉上眼仔細感應了片刻，神色逐漸從疑惑變成驚訝。
「這裡面的神魂氣息，和陳斌有點像。」
陳青雲聽到這句話，眼底頓時閃過一抹激動。
「你能確定？」
「嗯，更像是神魂最深處有一種相似的感覺，如果陳斌不在旁邊，我可能察覺不到。但現在兩個放在一起很明顯。」
陳青雲激動的他呼吸都快了幾分，陳斌心裡同樣出現了一絲觸動，只是比起陳青雲的欣喜，他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他小聲提醒道：「先測方向。」
幾人沒有觸碰陣盤，而是從外圍開始移動，陳青雲托著養魂瓶，先往巽位東側走可並沒有反應。
隨著眾人逐漸接近坤位，那隻原本毫無動靜的灰白玉瓶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陳青雲腳步頓時停住，他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緊張。
「又來了。」
馬驍收起剛才的興奮，立即在紙上記下距離。
周小雨也閉上眼重新感應，過了幾息，她突然皺緊眉頭：「不是朝坤位陣盤本身，真正吸引它的東西，在地下。」
這句話一出，陳青雲臉上的緊張更加明顯。
馬驍卻沒有馬上下結論，他讓陳青雲沿著坤位陣盤外圍橫向走了一圈，不管站在哪一側，養魂瓶里的神魂氣息都會逐漸偏向地下，直到靠近陣盤三丈左右，一股很輕的拉扯突然從瓶身傳來。
陳青雲手臂一緊，幾乎本能地後退。
「真在吸引它？」
馬驍快步靠近。
陳青雲臉上已經沒有剛才的期待，只剩下擔憂，那種失而復得後又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懼，讓他的語氣也急了起來。
「必須想辦法把這股力量切斷。」
「先別急。」
馬驍蹲到陣盤外圍，把剛才的數據補到能量圖上。
「現在還不能確定地下是在吞神魂，這神魂有可能早就和這套陣法產生了某種聯繫，如果真是這樣，陣法現在把這縷氣息往回拉，可能是吞噬，也可能是在重新接回原本的循環。」
說到這裡，他語氣明顯嚴肅了許多。
「最麻煩的是，我們現在分不清是哪一種。」
陳青雲臉色難看。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這麼看著？她的一部分神魂已經被困了二十二年！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方向，難道還什麼都不做？」
說著，他已經下意識握緊養魂瓶，甚至準備繼續往坤位靠近。
陳斌察覺到不對，直接跨到他前面。
「今晚不能下去。」
陳青雲腳步被攔住，眉間立刻多了幾分怒意：「為什麼？」
「因為我們還不知道下面到底是什麼。」
「正因為不知道才更要查！」
「查不等於拿她去試。」
陳斌也同樣擔心，只是這種擔心讓他更加謹慎，而不是更加衝動。
「現在連這股力量是在傷她，還是在維持她，都沒弄清楚，萬一你把聯繫強行切斷以後，這一縷神魂直接散了呢？」
陳青雲臉上的怒意頓時僵住，可想到陸雲英，他心裡的焦急依舊壓不下去。
「那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沒說不做。」陳斌壓著心裡的煩躁，「只是要穩妥一些，而不是拿她的命賭。」
陳青雲呼吸一滯，這個道理他當然聽得懂，可二十二年的等待讓他根本做不到真正冷靜。
「你當然能等，你根本沒見過她，你不知道她當年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她為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後悔幾乎立刻浮現在臉上。
這句話戳中了陳斌心裡最缺失的地方，他從出生開始就沒有母親的記憶，甚至連她長什麼樣、說話是什麼聲音，都只能靠別人告訴他。
而現在陳青雲卻用「你沒見過她」來提醒他這件事，那份委屈很快又化成了壓不住的惱怒。
「對。」陳斌聲音反而很平靜，「我是沒見過她，我連她抱沒抱過我，都只能聽別人說。」
「可我為什麼沒有這些記憶？是我自己不想見她？還是我自己不要她？」
每一句都讓陳青雲臉上的後悔更明顯。
「你有二十二年的回憶，所以你著急。」
陳斌胸口發悶，語氣里終於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怨氣。
「可我連能拿出來想她的東西都沒有。」
陳青雲握著養魂瓶的手緩緩鬆開，臉上填滿了歉意和愧疚。
「陳斌，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
陳斌深呼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爭這些沒有意義，真正重要的，是不能因為任何人的焦急，把陸雲英最後留下來的東西毀掉。
「所以更不能拿她賭，至少要先弄明白，陣心到底是在吸她，還是在保存她。」
陳青雲低頭看著手裡的養魂瓶，臉上的愧疚久久沒有散去。
「好。」
馬驍等兩人終於冷靜下來，他才準備繼續分析剛才的數據。
可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雄渾的獸吼突然從斷脊山深處傳來。
原本還沉浸在爭執中的幾人神色同時一變，緊接著遠處又傳來數聲檮杌回應。
營地里的修士紛紛被驚醒，有人抓起兵器，有人衝出帳篷，原本安靜的營地一下緊張了起來。
陳斌轉身望向黑暗深處，神色迅速變得警惕。
兩隻體型龐大的檮杌正沿著山路快速接近，到了陣眼外圍，它們同時停下，其中一隻先掃過坤位陣盤，又把注意力落在陳斌手裡的神農杵上，眼神里明顯帶著戒備。
片刻後，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
「人類，王要見你們。」
陳斌眉頭微皺，剛才的爭執還沒有真正散去，如今又突然收到檮杌王的召見，讓他心裡多了一層警惕。
另一隻檮杌往前踏了一步。
「封魂陣因為這件東西，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