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淺灰色的小西裝馬甲，收腰，翻領，褲腳收得利落。頭髮早上剛洗過，乖乖地搭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站在遊樂場門口來來往往的人群里，安安靜靜的。
旁邊賣棉花糖的大姐手裡的糖都忘了攪。
賣氣球的大哥手裡的氣球差點飛走。
那幾個攤販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江錦辭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江瑩瑩。
江瑩瑩沖他笑了笑。
他知道那笑是什麼意思。
成了。
江錦辭本來就長了一張高級臉。雖然還是個小人兒，可那身條兒，那比例，站在那裡往那兒一戳，就是個活脫脫的衣服架子。
再加上他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不是小孩的那種天真，也不是裝出來的老成，就是……
就是讓人覺得，這孩子不該站在公園門口的攤子邊上，應該走在那些奢華的場所里，走在那些亮堂堂的地方。
江錦辭對周圍的目光並不在意，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好看，更何況這些他自己親手改過的款式？
那一身淺灰色的小西裝馬甲，往身上一穿，就是個活招牌。
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邊走過，腳步都不由得慢下來。
有個年輕的媽媽牽著孩子走過去，走了幾步就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江錦辭看了好幾眼。
「哎，你看那小孩，」她捅了捅旁邊的丈夫，「真好看，那小西裝也漂亮，咱們過去問問是哪裡買的？給咱兒子也買一套」
她丈夫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
「不知道……那邊那個攤子吧？」
兩個人停下來，往攤子上看了一眼。
那攤子上，掛著一排整整齊齊的小衣裳。
藏青的，深灰的，淺灰的，暗紅的，墨綠的。小夾克，小西裝，小風衣，小襯衫。每一件都配好了褲子，光是掛在那兒就很好看。
年輕的媽媽眼睛亮了。
她拉著孩子走過去，低頭看看那排衣服，又抬頭看看江錦辭。
「妹妹，這衣服是您做的？」
江瑩瑩點點頭。
「能摸摸料子嗎？」
「您隨便看。」
那女人伸手摸了摸，又捻了捻，眼睛更亮了。
「這料子真好。」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塊泡沫板上的字：
「高檔童裝 三百八十元/套 不還價」
她愣了一下。
三百八。
這可真不便宜。
可她再看看江錦辭身上那身，再看看自己身邊那個東張西望的皮小子，心裡頭忽然就癢了。
「有他能穿的嗎？」
江瑩瑩看了一眼那孩子，比江錦辭矮一點，胖一點。
「有。」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套深灰色的，「這套應該合適，您可以讓孩子試試。」
她把那套衣服遞給那女人，又指了指旁邊的換衣間。
「那兒可以換。」
「呦，居然還有換衣服的地方呢！」那女人接過衣服，眼睛一亮，帶著孩子一起進了換衣間。
不一會兒，門帘掀開了。
那孩子走出來，身上穿著那套深灰色的小西裝。
胖胖的，圓滾滾的，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也撐起來了。收腰的設計把那點小肚子收了收，翻領襯得那小臉蛋圓乎乎的，還挺可愛。
那小子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低頭看自己。
左看看，右看看，又轉了個圈。
然後他抬起頭，扯著嗓子喊：
「媽！媽！你看我酷不酷？」
那女人看著自家兒子，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笑了。
「酷！太酷了！這還是我兒子嗎？」
那小子美得不行，又轉了兩圈，小肚子一挺，還真有幾分小老闆的模樣。
他在原地蹦了兩下，又低頭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忽然想起什麼，扭過頭就往換衣間跑。
「媽，我去把舊衣服拿出來。」
「哎，你幹嘛？」
那小子已經鑽進換衣間，不一會兒抱著自己的舊衣服出來了，往他媽手裡一塞。
「媽，我不換下來了，就穿這個。」
那女人愣了一下。
「就穿著？」
「嗯！」那小子使勁點頭，「我就要穿這個玩！」
那女人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小模樣，又想笑又憐惜，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男人。
那男人站在旁邊，看著兒子那副臭美的樣子，嘴角也翹起來了。
他再看看那塊板子上的價，猶豫了一下。
三百八，不是小數目。
可他再看看自家兒子那轉著圈打量自己的模樣，知道這身衣服是脫不下來的了。
再看看旁邊那個穿著淺灰色小西裝的江錦辭，那孩子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不吵不鬧，可那一身的氣派，跟個小少爺似的。
他咬了咬牙。
別人家孩子有的，咱家孩子也不能缺。更何況自己確實買得起，只是一下花出去三百八還是有點兒肉疼的。
「買。」
那女人高興了，從包里數出三百八十塊錢，遞給江瑩瑩。
「妹妹，錢您數數。」
江瑩瑩接過錢，數了數。
正好。
江瑩瑩把錢收進口袋，又拿了個袋子，把那孩子換下來的舊衣服裝好。
「謝謝您。」
「謝什麼謝，是我該謝您。」那女人笑著，又看了江錦辭一眼，「你弟弟長得真好，穿上您做的衣服，跟小明星似的。」
江錦辭站在旁邊，笑了笑。
上前拉著那個胖小子，忽然開口。
「弟弟穿這身也好。」
那小子聽見有人誇他，更來勁了，挺著小肚子又轉了一圈。
江錦辭又看了看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我家還有一件也很適合他，深藍色的，帶個小風衣，穿起來更酷。」
那小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他扭過頭，對著架子上那些衣服就開始掃視，小手指著那邊。
「媽！媽！那邊那件！我要試那個！」
「握草！」那男人嚇了一跳，一把將自家胖兒子抱起來，扛在肩上。
「不了不了，咱們趕著進遊樂園呢，票都買好了，晚點人多了要排隊。謝謝小老闆啦。」
那小子在他肩上扭來扭去。
「爸！我不！我要試那個！爸~ 爸爸~我要嘛，我要嘛~~~」
「行兒，」那男人拍了拍自家兒子的屁股，「你不是從前天就吵著要到遊樂園玩嗎？晚點進去就玩不了那麼長時間啦。玩完了再回來看，行不行？」
那小子愣了一下，看看遊樂園的方向，又看看那排衣服，小臉皺成一團，明顯在糾結。
哄後孩子後，男人鬆了口氣，往入口處走去，走出去五六米，才察覺不對勁，轉頭就發現他媽站在原地，眼睛黏在了江瑩瑩身上，看著她身上的衣服，壓根沒挪步。
那男人一拍額頭。
完了！
「妹妹，」那女人開口了，「你這衣服是哪裡買的？能跟我說一下嗎？我喜歡的緊。我經常逛商場，都沒見過這種款式呢。」
江錦辭搶先答了。
「這是我媽媽自己設計自己做的，獨一份呢，外面可買不到。」
那女人眼睛更亮了。
「那妹妹，你給我拿一套和你同款的，我要試試！」
「老婆，」那男人苦著臉湊過來，「該走了，晚點人多起來就不好玩了。行兒可是念了半個月了，咱們做爸媽的不能掃了兒子的興……」
那小子這會兒倒是不急了，趴在他爸肩上，眼睛滴溜溜地在江錦辭身上轉，盯著江錦辭的臉。
江瑩瑩也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沒帶大人的衣服，今天是童裝專場。要大人衣服的話……」
江錦辭忽然插嘴。
「要大人衣服可以來我家定製哦。」
那女人一愣。
「定製？」
「對。」江錦辭一臉認真，「只是定製衣服收費會高一點，不過漂亮阿姨穿上我媽媽設計的衣服，肯定更加漂亮。」
那女人樂了。
「哎喲，這小嘴，太會說話了。」
她蹲下來，跟江錦辭平視。
「那小朋友，你家在哪裡呀？」
「我家在翻斗街道花園小區。」
那男人在旁邊聽著，眼睛眯了眯。
那個小區他知道，裡面住的都是公職人員，有頭有臉的。
他又打量了一眼江瑩瑩和江錦辭的面容，原本想拉著老婆走的念頭，慢慢熄了。
那女人已經站起來，拍板了。
「那我要定製一套！」
江錦辭從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紙筆，遞給江瑩瑩。
「媽，你快寫條子。」
他又轉過頭，看著那女人。
「阿姨，我們把地址和電話給您。到時候您按照地址過來，到了小區門口打個電話，我們下來接您就行啦。」
「好好好。」那女人連連點頭，「我家離你這也就三公里呢，明天我就過去！」
江瑩瑩也沒掉鏈子，當即寫下地址，和家裡新安裝的電話號碼，把紙條遞過去。
那女人美滋滋地收了條子，這才牽著老公的手，往遊樂園走。
那小子趴在他爸肩上，走了幾步還回頭沖江錦辭揮揮手。
「哥哥再見！下次和媽媽一起去你家玩！」
江錦辭沖他點點頭。
「再見。」
那一家三口走遠了。
江錦辭看著他們消失在人堆里，又轉過頭，看了看江瑩瑩。
江瑩瑩也在看他。
母子倆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但眼睛裡都有光。
成了。
真的成了。
三百八，真的賣出去了！
旁邊的幾個攤主眼睛都瞪圓了。
三百八！！！
一套衣服三百八，還不給還價，直接就賣出去了？那女的還要定製？定製更貴？
刷刷刷！
所有人看向江瑩瑩的目光都變了。
羨慕的，嫉妒的，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眼神。
可沒人敢使壞。
人家城管隊長親自帶來的人，還放話要「照顧著點」。
他們這幫人，都是靠擺攤吃飯的，得罪誰也不敢得罪劉峰。
幾個攤主互相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該幹嘛幹嘛去了。
江錦辭站在旁邊，把這些都看在眼裡。
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賣時鐘掛鐘的。
九點二十分。
那個胖小子已經穿著那身小西裝馬甲進了遊樂園，這會兒肯定已經在裡頭撒歡了。
去遊樂園玩，大家穿的都是寬鬆舒服的衣服，忽然進去一個穿著整套小西裝的顯眼包，關鍵是那孩子長得還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的，可愛得緊，穿著就像個小老闆一樣。
這會怕是已經引起圍觀了。
江錦辭嘴角微微彎了彎，活體GG，再加上小孩子愛炫耀的心態....等到中午的時候，應該能一波賣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攤位前已經站了好幾個人。有年輕的媽媽，有抱著孩子的爸爸，還有幾個老太太，盯著那排衣服左看右看。
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媽媽拿起一件淺藍色的小外套，翻來覆去地看，又摸了摸料子。
（六千三，折算三章~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