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瑩瑩就帶著江錦辭去了趟余老師家。
她把自己的打算跟余秋蘭說了，開公司，辦廠子，劉玲玲入股，劉恩在背後撐著，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余秋蘭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瑩瑩，」她說，「你這是……給我送錢來了。」
江瑩瑩也笑了。
「余老師，您別這麼說。當初復學的事，老校長幫了忙，您也幫了忙。我心裡一直記著。」
她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這是股份協議。您和陳老師看看，要是沒意見，就簽個字。」
余秋蘭低頭看著那份協議，半天沒說話。
陳教授從裡屋出來，戴上眼鏡，一頁一頁翻著。
翻完了，他抬起頭，看著江瑩瑩。
「瑩瑩，」他說，「這股份，我們拿著燙手。」
江瑩瑩搖搖頭。
「陳老師，您聽我說，我不是白給的。公司起步，人才缺的很。您在津市大學這麼多年，學生多，認識的人多，以後少不了要麻煩您們。」
她頓了頓。
「再說了，阿辭還小，我以後忙起來，顧不上他的時候，還得麻煩余老師照看照看。」
余秋蘭看著她，眼裡有淚光閃。
「瑩瑩，你這孩子……」
「余老師，」江瑩瑩握住她的手，「您別說了，玲玲姐都跟我說了，這些年真的謝謝您，謝謝您一直沒有放棄我。」
聊完了公司的事，余秋蘭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周校長那邊……你想過沒有？」
「想過去謝他，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謝。」
余秋蘭笑了。
「我倒是有個主意。」
她往沙發那邊看了一眼，江錦辭正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翻著一本書。
「周校長一直在找學生。」
江瑩瑩愣住了。
「學生？」
「對。」余秋蘭點點頭，「能傳承他衣缽的學生。找了好幾年了，沒一個看得上的。」
她看著江錦辭。
「這段日子裡，我一直有留意阿辭這孩子。」
余秋蘭的聲音很認真：「這孩子的聰明，不是那種小聰明，小機靈，而是真正的天分。」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他看東西，不是看一遍就過，是真的往心裡去。那天在我家，書架上的幾本書，他拿下來翻了幾頁。後來我跟他聊天，隨口問了一句，他居然能把那幾頁的內容複述出來，一字不差，還能說出自己的見解。」
「這叫什麼？這叫過目不忘。」
余秋蘭看著江瑩瑩，眼睛亮亮的。
「再說他坐得住。五歲的孩子，哪個不是屁股底下長釘子？我見過那麼多孩子，能安安靜靜坐十分鐘的，都算是乖的。可阿辭呢？你忙你的，他看他的書，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不吵不鬧，不煩不躁。」
「這叫什麼？這叫心性穩。」
「還有那次，你跟他聊三國。我才聽了幾句，就知道這孩子不是一般的靈光。你講的那些東西，他能接上話，能問出問題，能說出自己的想法。不是那種瞎問，是問在點子上。」
余秋蘭看著江瑩瑩。
「瑩瑩，這些東西，不是教的出來的。那是天生的。」
「周校長最看重的，就是這三樣，超絕的記憶，穩得住的心性，一點就透的靈光。」
她認真地看著江瑩瑩。
「阿辭這孩子，全占了。」
江瑩瑩下意識就想搖頭。
「他才五歲……」
「五歲怎麼了？」余秋蘭笑了，「人家周校長自己就是少年班出來的。年齡不是問題，關鍵是資質。」
她認真地看著江瑩瑩。
「瑩瑩，我不是隨口說的。周校長那個人我了解，他一輩子就兩件事：科研，找學生。
他可不只是個大學校長，可是科學院院士，是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主任，重大科研項目首席科學家，阿辭要是能拜在他門下……」
她頓了頓。
「那可不是一般的福氣。」
江瑩瑩沉默了。
她轉過頭，看著沙發上的江錦辭。
那孩子正低著頭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落在書頁上，安安靜靜的，和這個年紀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她想起他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他幫她改的那些款式。想起他在攤位前，把那些碼數記得清清楚楚的樣子。
這孩子……
「我考慮考慮。」她說。
接下來的日子，江瑩瑩把自己關在家裡，沒日沒夜地做衣服。
布買了一批又一批，縫紉機嗒嗒嗒地響，從早響到晚。
她按照之前賣過的那些款式，一件一件復現出來。然後又買了一大堆雜誌，對著上面的時裝加入自己的想法。
做完完了就拿給江錦辭看。
「阿辭，這件怎麼樣？」
江錦辭接過來看看，有時候點點頭，有時候搖搖頭。
「領子再收一點。」
「腰線高了。」
「這個口袋換個位置更好。」
江瑩瑩一 一記下，回去修改。
改完了再拿給他看。
有時候江錦辭也會主動參與設計，拿過紙筆，畫出一些她完全沒想過的款式。
「媽，這種的，能做嗎？」
江瑩瑩看著那幾根線條，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能。」
兩個月過去，在將近開學的時候，江瑩瑩已經把劉恩要的服裝款式設計全部做完了。
厚厚一沓照片，整整齊齊碼在桌上。客廳里更是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
劉峰來接東西的時候，捧著那沓照片，翻了一遍，又一遍。
他抬起頭，看著江瑩瑩，沒說話，只是把那沓照片抱得更緊了些。
他是劉玲玲的堂弟，劉家這些年能實現階級躍遷，靠的是劉恩帶著一步步往上走。他對劉恩的安排，從來都是指哪兒打哪兒，不問為什麼。
可這回不一樣。
這回他心裡門兒清，自己能參與進來，是因為誰。
劉恩的晚輩那麼多，侄子外甥徒弟....都擺在那兒，隨便拎出一個來，資歷都比他深，路子都比他野。
可偏偏江瑩瑩點了他。
劉峰不是沒見過知恩圖報的人，可沒見過報得這麼快的。
自己幾個月前幫了江瑩瑩的忙，這才不到半年，回饋就來了。
這哪是報恩，這是抬舉他。
劉峰抬起頭，看著江瑩瑩，忽然笑了。
「瑩瑩姐，商標註冊那邊我已經跑通了，專利申報的材料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大哥帶我認的人，都打過招呼。廠子的地我也看好了，批文下個月就能下來.....」
江瑩瑩認真的聽著劉峰講著進度，等到劉峰講完了後，這才遞過去一杯水：「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快趕上大熊貓了，這事也沒有急成這副樣子，身子更重要。」
劉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沓稿子，又抬起頭，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麻利地把稿子收好，站起身。
「好，聽姐的，我先回去休息。」
他頓了頓。
「明天再過來一趟。」
說完，他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回過頭。
「瑩瑩姐。」
「嗯？」
「謝謝您。」
就這三個字，沒多說。
然後劉峰就推門出去了。
開學前，江瑩瑩被余秋蘭叫去學校辦了手續。
專業：商業企業管理。
她看著那張表格，看了很久。
五年多前，她從這裡離開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姑娘。
現在她回來了。
學的卻不再是當初那個專業。
她要學的是怎麼管企業，怎麼帶團隊，怎麼做大做強。
劉玲玲那邊也沒閒著。
這倆月，她跟著劉峰跑上跑下，註冊公司、跑手續、找廠房、談合作，忙得腳不沾地。
她以前只是個小女警，哪幹過這些。
可家裡耳濡目染這麼多年，底子在那兒。
加上劉峰帶著，回到家裡有兩個哥哥隨時指點，不懂的有人解答，她學得飛快。
八月底，大學開學了。
江瑩瑩果斷去辦了手續，大學生在外面創辦公司，可以申請不住校。
輔導員聽了她的情況，愣了愣，又看了看她遞過來的材料上面校領導的簽字，沒多說什麼，直接批了。
從辦公室出來，江瑩瑩心裡頭踏實了不少。
現在的問題是江錦辭。
白天她要去上課，這孩子怎麼辦？
她問過江錦辭：「阿辭，要不要送你去周校長那邊？」
她把周校長那些頭銜一個一個數給他聽：科學院院士，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主任，重大科研項目首席科學家……
江錦辭聽完，沉默了兩秒。
「不去。」
「為什麼？」
「我才五歲，學那麼多東西，很累的。」
江錦辭一邊回答著江瑩瑩的話，一邊瞪了瞪天花板，心裡瘋狂吐槽：這特麼還是個道嗎？他這具身體才五歲，五歲啊！
這臭不要臉的就開始搞事了。
什麼叫國家級重點實驗室主任，重大科研項目首席科學家，算盤打的可真響。
「那媽媽送你去幼稚園？」
「不去，小學課程我都自學完了，去幼稚園幹嘛？還不如在家待著的好，等到我八歲的時候再說吧。」
江瑩瑩想了想，也是。
於是就這麼定了，白天江錦辭一個人在家。
說是「一個人」，其實也不完全是。
陳玉那邊，孩子六個多月了，因為是雙胞胎，肚子大的有些嚇人。
月份大了，她也就沒再去單位，在家裡休產假。
閒著也是閒著，她讓劉玲玲帶話過來，白天讓阿辭過去玩吧，反正阿辭一個人在家也無聊，不如來這看電視，陪自己和徐奶奶說說話，還熱鬧些。
江瑩瑩有些不好意思，陳玉卻爽快得很：「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阿辭在我這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放心去上課，中午就在我這兒吃，晚上我媽吃完飯會送他回去，你們安安心心去奮鬥。」
於是就這麼定了。
白天江錦辭往劉家跑。
到了那兒，他就在沙發上坐著，陪陳玉看電視。陳玉看什麼他看什麼，不吵不鬧。偶爾陳玉問他幾句，他就跟著聊。
中午跟著一起吃飯，吃完飯陳玉睡午覺，他就在客廳看書。
下午陳玉醒了，倆人再看會兒電視，聊會兒天，等到吃完晚飯，劉建國回來後，就跟著徐奶奶去公園散步，到了該睡覺時徐奶奶就送他回家睡覺。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安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