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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拐騙女大學生的人販子48

2026-03-06 05:57:30 作者: 仗劍逐雲

  一個月後。

  日子像流水一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廠房那邊的進度江瑩瑩每周去一次,劉峰盯得緊,不用她過多操心。

  公司那邊有劉玲玲把關,她不會的、不懂的都找劉建國和劉建軍,兩個哥哥解決不了,就找劉恩,完全不是問題。

  再加上劉恩該打點的都打點了,該鋪的路都鋪了,公司發展得順順噹噹。

  學校那邊,課程跟得上,成績也好。

  老師同學都知道她在外面有公司,邊上學邊實踐,沒人說什麼。甚至每次去上課,都有人湊過來混個臉熟,這學校津市人居多,都想著以後找工作說不定就到人家公司了呢?

  一切都順。

  可江瑩瑩看著那順當,心裡頭還是缺了點什麼。

  缺什麼?

  她知道。

  周五晚上,吃過晚飯,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江錦辭在旁邊翻書。

  「阿辭。」

  「嗯?」

  「媽想跟你說個事。」

  江錦辭抬起頭,看著她。

  江瑩瑩沉默了一會兒。

  「媽想帶你回家。」

  「回哪個家?」

  「回你姥姥家。」江瑩瑩看著他,「回媽從小長大的地方。」

  她頓了頓。

  

  「帶你去見見他們。」

  江錦辭看著她,沒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個家,她一直沒回去過。

  從回到津市那天起,就沒回去過。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們,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五年多,不知道怎麼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副樣子。

  她以前是爸媽的驕傲,是巷子裡第一個女大學生,是逢年過節親戚們都要夸幾句的「別人家的孩子」。

  現在呢?她回來了。可那六年,回不來了。

  雖然她已經站起來了,已經重返校園,已經開了公司,已經賺了錢,已經活得比很多人都好了。

  可她還是不敢。

  總覺得還差一點。

  總覺得還沒準備好。

  總覺得……還不夠。

  江錦辭把書放下。

  「好。」

  那天晚上,江瑩瑩沒睡著。

  躺在那裡,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

  想起小時候的事。

  想起媽媽教她的那些兒歌。

  「月光光,照地堂」,媽媽唱一句,她學一句。

  那時候她小,不知道這歌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媽媽唱得好聽。

  想起爸爸。

  話不多,悶悶的,一輩子就那一張臉,高興也是那樣,不高興也是那樣。

  可每次她考試考好了,他臉上那笑就藏不住。嘴角微微翹起來一點,也不吭聲,就是吃飯的時候多給她夾兩筷子菜。

  她考上大學那年,錄取通知書送來的那天,爸爸坐在門檻上抽了半宿的煙。第二天早上,他紅著眼眶跟她說:「閨女,給爸爭氣了。」

  就這一句話,翻來覆去說了好幾遍。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抽著抽著煙,哭了。

  想起兩個弟弟。

  一個比她小兩歲,一個比她小四歲。

  小時候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頭轉,「姐、姐」地叫。

  她上高中住校,兩個弟弟每個月都偷爸爸的二八大扛,跨越二十多公里,去學校找她。

  說家裡的狗下了崽,說學校食堂的包子不好吃,說媽又念叨她了。

  她上大學那年,兩個弟弟把自己攢的壓歲錢都塞給她,皺巴巴的幾塊錢,用紅紙包著。

  「姐,你上大學要花錢,不要省。等以後你工作了,給我們零花錢就行。」

  自己失蹤那年,大弟弟剛上高三,小弟弟還在讀高二。

  現在呢?

  六年多了。

  他們應該都工作了吧?大弟弟應該結婚了吧?小弟弟應該也有女朋友了吧?

  她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窗外,月亮很亮。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瑩瑩就起來了。

  她換了身乾淨衣裳,又把江錦辭收拾整齊,兩個人下了樓。

  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去和平區,順達路,39號。」

  車子發動。

  江瑩瑩看著窗外,一路上沒說話。

  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白了。

  江錦辭坐在她旁邊,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

  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說話,就那麼握著。

  車開了半個多鐘頭。

  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灰牆紅瓦,牆根長著青苔。電線桿上貼著小GG,樓下停著幾輛自行車,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江瑩瑩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心跳得越來越快。

  那棵老槐樹還在,比記憶中更高了,枝葉伸到路中間,遮出一片陰涼。

  那個小賣部還在,門口坐著個曬太陽的老頭,眯著眼睛看他們經過。不認識,應該是新搬來的。

  那個拐角,她小時候和同學在這兒跳皮筋。水泥地上還留著當年畫的格子印子,淺了,但還在。

  車停了。

  「到了。」

  江瑩瑩付了錢,下了車。

  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口。

  紅漆的鐵門,鏽了一點,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門環還是那個門環,銅的,磨得發亮。門上的春聯是新貼的,紅紙黑字,墨跡還新鮮。

  她就那麼站著。

  手抬起來,又放下。

  抬起來,又放下。

  江錦辭站在她旁邊,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說。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垃圾。

  她抬起頭,看見江瑩瑩,愣住了。

  垃圾袋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沒人去撿。

  江瑩瑩看著那張臉。

  老了。

  瘦了。

  頭髮白了大半。

  可那雙眼睛,還是記憶中的眼睛。溫的,軟的,看她的時候永遠帶著光。

  她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媽」。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瑩……瑩瑩?」

  那聲音,沙啞的,抖著的,帶著哭腔。

  江瑩瑩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媽咪……」

  「哇……」

  江母一下子撲過來,抱住她,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的,像是把這六年多的淚都哭出來了。

  「瑩瑩!我嘅瑩瑩!你去咗邊啊!你去咗邊啊!」

  江瑩瑩抱著她,也哭。

  哭得說不出話。

  裡屋傳來腳步聲,一個男人衝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

  「怎麼了、怎麼了?」

  他看見門口那兩個人,愣住了。

  鍋鏟掉在地上,咣當一聲。

  「瑩……瑩瑩?」

  他走過來,一步一步,像是怕驚著什麼。

  走到跟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臉,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縮回去。

  在身上擦了擦,才又伸過來,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那手粗糙得很,全是老繭,卻是溫熱的。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閨女……」

  他沒哭出聲,就那麼站著,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

  三個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巷子裡有人探頭看,沒人上來打擾。

  江錦辭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等著。

  哭夠了,江母才鬆開手,擦了擦眼淚。

  她低頭,看見了江錦辭。

  愣了一下。

  那孩子站在那兒,穿著一身乾淨的小衣裳,白白淨淨的,眉眼生得格外好看。他也不怯,就那麼站著,大大方方的看著她。

  「呢個係……?」

  江瑩瑩擦了擦臉,伸手把江錦辭往前輕輕推了推。

  「媽,呢個係你個孫。」

  母親愣住了。

  「叫江錦辭。」

  江母看看江瑩瑩,又看看江錦辭,再看看江瑩瑩。

  心又揪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說不清。

  六年多了。

  她等了六年多,跑公安局跑了六年多。

  剛開始是天天去,後來是每周去,再後來是逢年過節去。逢人就問「見過我女兒嗎」,見人就掏照片,照片都磨毛了邊。

  再後來,她開始怕了。

  怕接電話,怕聽消息,怕聽到噩耗。

  她學會了看報紙先看後面,看電視先看新聞,就怕看見什麼不好的東西。

  別人都說,別找了,找不到了。

  她怎麼也不信。

  那點僥倖,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不肯鬆手。

  後來娘家那邊傳來消息,說那邊出了個很厲害的仙婆,幫忙問了,還活著。

  她的到消息後,自己坐了三天三夜的綠皮火車,親自回南海娘家求仙問卜。

  仙婆掐算再三,說的都一樣,人還活著,平安無恙。

  道觀求來的簽,全是上上籤。簽文寫著「化繭成蝶,否極泰來」。

  那一刻,懸了幾年的心,才算稍稍落了地。

  可日子一天天過,一年又一年,春去秋來,那個人還是沒回來。

  她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

  緊得喘不過氣。

  現在女兒站在她面前。

  身邊還站著個孩子。

  六七歲的樣子,長得好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

  這孩子……是女兒生的?

  那這六年,女兒在哪兒過的?跟誰過的?吃了多少苦?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江瑩瑩的臉。

  那觸感是溫熱的,活的,真的回來了。

  可摸上去的那一瞬間,她心裡頭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這臉,比她記憶里的瘦了一圈,眼角眉梢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東西。

  那是熬過苦、受過罪的人才有的,她明明把自己女兒養的那麼好。

  她沒問。

  不敢問。

  怕一問,那些她想像了無數遍的畫面就會湧出來,壓不住。

  她只是摸了摸那張臉,然後蹲下來。

  看著那個孩子。

  那孩子也看著她。

  「姥姥好。」

  聲音清清脆脆的,大大方方的。

  江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眼淚又下來了。

  她一把把江錦辭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乖仔……乖仔……」

  江錦辭沒動,就那麼讓她抱著。

  江父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往裡走。

  「我去打電話,讓那兩個小子回來!他們的姐姐回家了!」

  他走得急,差點被門檻絆一跤,也不在意,踉蹌著往裡走。


  屋裡,江瑩瑩坐在沙發上。

  江母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一直沒鬆開。

  江父打完電話回來,也坐在對面。他不坐沙發,就坐在一個小板凳上,離得近近的,看著閨女,眼眶紅紅的。

  兩個人想問點什麼,可每次話到嘴邊,看見江錦辭坐在旁邊,又咽回去了。

  女兒好不容易回來,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頭。

  身邊還多了個孩子,看起來五六歲了。

  這六年多,她是怎麼過的?

  他們不敢問。

  怕一問,她受不了,自己也受不了。

  江瑩瑩看著他們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頭酸酸的。

  她看著江父坐在那個小板凳上,離她近近的,兩隻手不知道放哪兒,一會兒搓搓膝蓋,一會兒摸摸臉,一會兒又搓搓膝蓋。

  想說話,張張嘴,又閉上了。

  小時候,爸爸也是這樣。

  她考試考好了,他高興,也不知道怎麼表達,就那麼坐在旁邊,看著她,臉上帶著點笑。

  她問他「爸你笑什麼」,他就搖搖頭,說「沒笑什麼」。

  江瑩瑩開口。

  「爸,媽,等衛東、衛國回來,我再把這些年的事,跟你們一起說。」

  江母點點頭,眼淚又下來了。

  「好,好,不急,不急。」

  她擦了擦淚,又看了一眼江錦辭。

  「這孩子……長得可真好看。」

  江瑩瑩笑了一下。

  「是,大家都誇他呢。」

  江父在旁邊,終於插上一句話。

  「像你小時候。」

  他聲音悶悶的,說得簡短,說完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就看著那孩子,臉上帶著點笑。

  快到晚飯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姐!!!」

  門被撞開,兩個人影衝進來,一身汗,氣喘吁吁的。

  前面那個,高一點,瘦一點,穿著工作服,滿身的油污,臉上還有塊黑印子,一看就是剛從廠里跑出來的。

  後面那個,矮一點,圓一點,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眼鏡都歪了,手裡還拎著個公文包,應該是從單位直接奔過來的。

  他們站在門口,看著沙發上那個人。

  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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