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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拐騙女大學生的人販子55

2026-03-09 02:35:06 作者: 仗劍逐雲

  衛國端著茶盤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覺著客廳里的氣氛不太對。

  那幾個老人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旁邊那些中年人,有的在擦眼淚,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在輕聲安慰著幾個老人。

  他把茶盤輕輕放在茶几上,看了看姐的臉色,沒敢出聲,老老實實的給眾人泡茶。

  江瑩瑩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

  然後抬起頭,看著幾個老人。

  最後還是李正民率先開口了。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我姐,還有良兒……他們現在在哪兒?」

  江瑩瑩看著他。

  「在津市西郊,有個墓園。背靠著小山坡,前面有條小河。我把她安頓在那兒了。後來李良走了,我就把他埋在她旁邊。」

  李正民點點頭。

  一下,又一下。

  眼淚又流下來。

  他抬起手想擦,可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完。

  

  而李正業則是哽咽了好一會兒,才咽下情緒開口。

  「小丫頭,」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著什麼,「按輩分,你應該喊我們舅舅……」

  江瑩瑩聽了只是笑了笑。

  沒接話。

  那笑容客客氣氣的,疏疏離離的,像一層薄薄的玻璃,把什麼都隔開了,也把李正業接下來的所有話都堵住了。

  李正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看著江瑩瑩那副客氣的樣子,心裡頭忽然有些發堵。

  這丫頭,是不想認他們這門親...

  就在這時,坐在李正業旁邊的一個中年女人忽然開口。

  「哎,我想起來了!」

  她盯著江錦辭,眼睛越睜越大。

  「這孩子是不是做過啟源童裝的代言人?就那個穿一身小西裝,站在鏡頭前的那個!」

  旁邊幾個人都看向她。

  「當時我就覺得眼熟,還讓人去查過,只查到他是江女士的兒子,其它的什麼信息都查不出來。」

  李正業瞪了她一眼:「那你怎麼沒和我們說?」

  她搖搖頭,一臉無辜。

  「那會兒照片上的阿辭太小了,五官和現在差別不小。而且這種事,不確定的情況下,我敢跟您們說嗎?萬一是空歡喜一場……」

  李正業還想說什麼,被李正華攔住了。

  李正華看著江瑩瑩,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審視,是一種……複雜的、說不出口的感激。

  「小閨女...」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能跟我們說說,你和良兒是怎麼認識的嗎?他既然姓李,你們的孩子為什么姓江?為什麼這麼多年.....他都沒來找過我們?我姐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讓他來認親。」

  他頓了頓。

  「還有他為什麼會犯罪,犯的什麼罪,又為什麼會自盡於監獄中?」

  話音一落,客廳里的目光全都落在江瑩瑩身上。

  江瑩瑩沉默了一會兒。

  她低著頭,看著茶几上那些信,像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

  「李良身份證上的名字,叫石良。」

  李正民愣了一下。

  「石良?」

  「對。」江瑩瑩點點頭,「他出生於安溪省,洛南縣,石坳村,也就是信上的地址。」

  她頓了頓。

  「我和阿辭他奶奶一樣,也是被拐進去的。」

  鴉雀無聲。

  李正民幾兄弟愣住了。

  那些中年人愣住了。

  就連那幾個年輕人,也張大著嘴巴,滿臉的意外。

  李正業的手,微微抖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正華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抬起手,捂住臉,肩膀抖得厲害。

  李正民坐在那兒,整個人像傻了一樣,就那麼看著江瑩瑩,眼睛裡的淚水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江瑩瑩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頭也有些不忍。

  可她沒停。

  繼續往下說。

  說那個暑假,說那個招聘的人,說那輛麵包車,說那個麻袋。

  說那個村子,說那間低矮的磚瓦房,說那個把她按在地上看的男人。

  說她跑過三次,被抓回來三次。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對面幾個老人。

  「後來阿辭長大了點後,他才跟我說,阿辭他奶奶也是被拐的,也是這樣跑的。」

  「她比我厲害,她帶著李良,跑過了五六座山,只是跑到最後一個山口的時候...被追上了。」

  李正業的呼吸忽然重了。

  不是哭的那種重,是喘不上氣的那種重。

  「他們把她按在地上,他爸當著李良的面,一腳一腳地踹。踹到她再也沒了動靜,才停下來。」

  「李良那時候五歲,被人按著,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娘死在他面前。」

  「這些信,是提前寫好的,縫在李良的衣服上,才留到了現在。」

  李正業坐在那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心上,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這個在機關大院裡說一不二的人,從來都是別人看他臉色的人。

  此刻坐在那裡,張著嘴,想喊一聲,可喉嚨里只有破碎的氣音。

  李正華捂著臉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能聽見自己的哭聲,悶在手掌里,壓都壓不住。

  平時開會發言從來不打草稿的人,此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李正民哭得最厲害。他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可那壓抑的嗚咽聲,還是一聲一聲漏出來。

  旁邊的幾個中年人也紅了眼眶,有的別過頭去偷偷擦淚,有的輕輕拍著自家父親的背。

  幾個年輕人,站在後面,第一次看見自家爺爺們這副模樣,看著自家爺爺們哭得像個孩子。

  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紛紛低下頭,就那麼站著,眼眶也紅了。

  這些年,他主持過多少會議,拍過多少桌子,讓多少人低過頭。

  可現在他們在江瑩瑩面前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瑩瑩的話他們聽得很認真,不光聽到了他姐的死因,也聽到了那句「她比我厲害」、「我跑了三次,被抓回來三次。」

  來的時候,他們幾兄弟是不忿的。

  憑什麼李良的孩子要姓江?

  是不是李良出意外了,這個女人改嫁後讓孩子跟著後爹姓。

  剛剛在樓下得知江瑩瑩的姓名後,他們甚至想過,是不是李良沒出息,入贅了江家,所以李良才沒出來,沒臉見他們?

  也正是因為這些猜測,見面以來,自己這一群人都有意的忽略她,越過她,直接向江錦辭詢問。

  後來聽江瑩瑩說李良死了,是犯罪被判刑後死在了監獄。

  也只是以為李良是做了對不起江瑩瑩的事,所以江瑩瑩在他死後給孩子改姓江。

  可現在聽了江瑩瑩的話,那些不忿,那些猜測,甚至之前一直想著要讓江錦辭改姓李,並且帶回李家培養的念頭,忽然就散了。

  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他們懂了。

  並且...

  感同身受。

  他姐被拐進去,生下的孩子姓李。

  江瑩瑩被拐進去,生下的孩子姓江。

  姓石,是一根刺。

  姓李,也是一根刺。

  他姐到死都沒拔出來的刺。

  江瑩瑩拔出來了。

  江瑩瑩看著幾位老人的反應,有些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但她不能停,她必須打消掉這些人帶走阿辭的念頭。


  她的聲音還在繼續。

  「李良說,她娘死的時候,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快跑,良兒,別回頭。」

  李正業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他想起小時候。

  想起姐姐背著他逛廟會的樣子,想起她給他買糖葫蘆的樣子,想起她笑著叫他「阿業」的樣子。

  她那時候才多大?

  十幾歲的小姑娘,背著個七八歲的弟弟,走一路笑一路。

  後來她不見了。

  到了學堂問,他們卻說,姐是跟公子哥跑了。

  他不信。

  他知道她不會。

  她那麼疼他們,就算跟人跑了,怎麼會那麼多年都不回來看他們一眼?甚至一封信都沒有寄回來?

  可他不信有什麼用?找了那麼多年,什麼都沒找到。

  現在他們知道了。

  她沒跑,她是被迷暈的,她是被賣到大山里了。

  她是被人按在地上,當著自己兒子面,被一腳一腳踹死的。

  李正業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流,流進耳朵里,他也不擦。

  「五十年多年……」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就是因為這個……才在山裡困了五十多年?」

  江瑩瑩點點頭。

  「他說走不出那個山口。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出去。每次走到那兒,就看見他娘倒在地上,聽見她說快跑。」

  「後來他就不出去了。就在村里待著,一年又一年。」

  她頓了頓。

  「再後來,阿辭一天天長大,他也漸漸變了。」

  「在我第四次準備帶著阿辭逃跑時,他把我攔了下來。」

  「然後第二天就帶著我和阿辭離開了石坳村,一路送著我們到了津市。」

  「他自首了。讓阿辭上了我的戶口,跟著我姓江。」

  她看著對面的幾個老人。

  「他當時說了一句話。」

  「姓江好啊,江是水,能流出去,能進汪洋大海,能自由自在。」

  「不像石。石是山。也不像他,叫了五十多年的石良,被困在山裡一輩子。」

  那幾個老人抬起頭,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看晚輩的心疼,有愧疚,還有說不清的複雜。

  同時他們也清楚,江瑩瑩特意提到這些事的原因和目的。

  他們把目光轉向江瑩瑩身旁的江錦辭,看著那一樣面帶疏離的面孔。

  然後對視一眼,心裡暗暗嘆息。

  姓江...

  姓江好啊,那就姓江吧。

  李正華擦淚的手,慢慢放下來。

  他看著江瑩瑩,看著這個被自己外甥買來的女人,看著這個一個人把孩子拉扯大的女人,看著這個把自家姐姐和良兒都安頓好的女人。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謝?

  對不起?

  那些話,在這丫頭面前,都太輕了。

  李正華站起來,踉蹌著走到江瑩瑩面前。

  撐著拐杖,緩緩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丫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們李家對不起你!」

  他頓了頓,聲音哽住了。

  「也……也非常感謝你。」

  江瑩瑩愣了一下,站起身來,往旁邊讓了讓不受這禮。

  「謝我什麼?」

  「謝謝你……」李正民直起身,眼淚還掛在臉上,擦都擦不完。

  「謝謝你把良兒帶出大山。謝謝你幫忙安頓阿辭他奶奶。謝謝你……謝謝你讓他們能回家。」

  李正業也站起來,走過來,站在他二哥旁邊。

  他看著江瑩瑩,看著她身邊的江錦辭。

  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彎下腰,鞠了一躬。

  李正民也站起來。

  三個老人,並排站在江瑩瑩面前,深深地彎著腰。

  那些中年人,也一個個站了過來。

  那些年輕人,也站過來。

  客廳里,江瑩瑩面前站滿了人。

  都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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