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辭放下筆時,窗外已經暗下來了。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六點,整整寫了四個小時。
A4紙鋪了一桌,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歌詞。
他拿起譜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旋律在腦子裡過,歌詞在嘴裡無聲地唱著。
念到最後一句,他頓了一下,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把譜子放下,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是上個月原身給蘇念接的那個婚慶公司的活兒。
每周六去婚禮上唱首歌,一場三百。
但原主和蘇念的霸王合同是九一分成的,蘇念只能拿到三十。
就這三十塊錢,還得扣在工作室帳戶里。
就這蘇念還得以感恩戴德的心態,感謝工作室給舞台鍛鍊機會。
「造孽啊……」
江錦辭揉了揉發暈的腦袋,從抽屜里翻出糖塞進嘴裡緩了緩。
得趕緊處理完事情,回家來一管基因增強藥劑,祛掉這身體的毛病。
緩過來後,他撥通了合作方的電話。
「喂,李總?我是江錦辭,有夢工作室的。」
「哎,江總,正想找你呢,這周六的場子...」
「我跟您說的也是這個事兒。」江錦辭頓了頓,「蘇念的活兒,以後不接了。」
對面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她有別的工作安排,婚禮那邊去不了了。」
「不是,江總,你這臨時退單,我這都和新娘子都定好了流程...」
「違約金我這邊全額賠付。」
對面沉默兩秒,語氣軟下來:「江總,不是錢的事兒,這周六眼瞅著就到了,我臨時上哪兒找人去?」
江錦辭沉默了一下。
「這會才周一,這周六我過去一趟。」他說,「我來接她的班。但蘇念以後的活兒確實不接了。距離下周六還有半個月,相信你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對面愣了愣:「你來?」
「放心,你見過哪個職業詞曲作家不會唱歌的?」
「行吧,」李總笑了,「你江總親自出馬,那我這面子可大了。違約金意思一下得了,給個三千就行了。」
「該多少是多少,按照合同來,畢竟是我們這邊出了岔子。到時候轉你。」
掛了電話,他翻了翻通訊錄,又撥出去一個。
「小周,你和小張明天那個葬禮的活兒,別去了。」
對面愣了下:「啊?江總,那不是您好不容易給我們接的嗎?一天一千呢……」
江錦辭剛要開口,那邊已經滔滔不絕地接上了。
「而且您說了嘛,這個最考驗演技了!特別是哭戲,只有實戰才能鍛鍊出來,我這幾天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真的,我感覺我這幾天的進步速度,賽過之前一整年的收穫!
我現在已經完全能控制自己的眼淚了,想哭就哭,想收就收。
上一場那家的客人還以為我是主家親戚呢,拉著我的手說我孝順!
講真,我以前完全沒想到還有這種路子,又能鍛鍊演技,賺的還比群演多!
江總,您簡直是天才!」
江錦辭握著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
聽著電話那頭年輕人發自肺腑的感激,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葬禮。
哭喪。
鍛鍊演技,鍛鍊哭戲。
被人夸孝順。
他閉了閉眼,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打斷了滔滔不絕的周野。
「……錢我已經退了,明天你和小張來工作室一趟,我有事找你們。」
對面頓了頓:「……啥事啊江總?」
「來了再說。對了,你這幾天偷跑出去接私活了是吧?」
周野聲音低下去:「就……昨天跑了個死屍,今天本來想去等的,沒等著。」
他小聲補了一句,「對不起啊江總……前些日子工作室不是要交宣發費嗎?我手裡頭的錢都交上去了,還欠了些網貸,不去接活的話……沒飯吃了。」
江錦辭沉默了兩秒。
「這次就算了。以後沒我允許,不准到外面接私活。明天來工作室,先預支你點錢,先幫我干點雜活。」
對面沒聲了。
過了好幾秒,周野的聲音才傳過來,小心翼翼的,像怕聽錯了什麼:「……預支工資?可我不是還欠工作室好幾萬嗎?」
「聽不懂人話?」
又是沉默。
然後周野的聲音忽然變了,帶著點慌,帶著點抖:「江總,您……您是不是覺得我演得不好?」
「不是。」
「那是不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以後再也不偷偷去接私活了……您安排我幹嘛我就幹嘛……您給我個改過的機會……」
沒等江錦辭開口,周野又急急地補了一句,像在爭取什麼:「只是……江總,我不想干雜活……您之前說過的,說我有演戲的天賦,說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您還說,您是……是我的伯樂。」
最後幾個字,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江錦辭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遠遠近近的燈火。
「不是。」江錦辭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你別想太多。我這邊給你安排了個老師,教你怎麼演戲,預計兩個月後到崗。這兩個月你就先幫我干點雜活,其他事先放放,我這邊有點忙不過來。」
「……老師?」
「科班出身的,教台詞,教走位。」江錦辭笑了笑,「你不是想演帶詞兒的嗎?」
周野徹底沒聲了。
過了好幾秒,周野的聲音才傳過來,啞得厲害,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江總,我……我不知道咋說……」
「不知道咋說就別說了。」江錦辭打斷他,「明天下午三點,你和小張都別遲到,順便把咱們工作室的人都喊上,就說我說的。」
掛了電話。
江錦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窗外已經全黑了,對面的寫字樓亮著幾盞燈,有人在加班。
他閉了閉眼,站起身,看了眼那疊合同,鎖進柜子里,拿著寫好的譜子出了門。
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老舊的公寓樓,沒電梯,爬了六層,鑰匙捅進鎖孔,開門,屋裡一股悶味。他開了燈,把包扔在桌上,站在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城中村的夜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窗戶對著窗戶,有人在炒菜,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罵孩子。
他收回目光,進了浴室。
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從空間裡取出一管基因增強藥劑,一口悶了。
一股暖流從四肢百骸湧上來,渾身輕得像要飄起來。等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十一點半。
江錦辭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餵?阿辭?」那邊聲音很是疲憊,「這個點了打電話,咋了?」
「沒事,就想問問你們今天怎麼樣,媽身體情況好些沒有。」
「今天還行。」江父的聲音帶著點疲憊,但儘量顯得輕鬆,「下午帶你媽去醫院透析,剛回來沒多久。她累壞了,躺下就睡著了。」
江錦辭沒說話。
那邊又補了一句,像是怕他擔心:「醫生說指標還成,比上回穩當。你別惦記。」
「嗯。」江錦辭應了一聲,「你呢,今天按時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醫院門口買了倆包子,對付一口。」
窗外的風吹進來,有點涼。
江錦辭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
「你要按時吃飯,媽還得你來照顧,別整天不當回事,到時胃搞壞了就麻煩了。」
電話那頭江父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笑,帶著點意外,也帶著點藏不住的高興,兒子長大了,開始搶頂樑柱的位置了。
「喲,現在管起你老子來了?」江父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故作輕鬆地打趣,「行行行,聽你的,按時吃飯,一天三頓,頓頓不落,行了吧?」
江錦辭沒接這玩笑話。
「嗯,我後天回去一趟。」
那邊頓了一下。
「回來?」江父的聲音變了變,「你工作室不忙了?」
「挺忙的,不過後天沒事。」他說,「回去看看你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父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點掩飾什麼的意思。
「行,行,回來好,到時候我去接你。你媽這兩天還念叨你呢,說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知道累不累,瘦了沒有……」
他說著說著,聲音有點不一樣了。
江錦辭沒接話。
過了幾秒,江父清了清嗓子。「那你早點睡,別太晚。」
「嗯。爸,你也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
江錦辭把手機放在桌上。
從空間取出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除了蘇念,被原主簽下的還有周野、張誠、徐爍、夏陽、陳斌....
每個人的規劃、發展路線……
這一寫,就寫到了第二天早上八點。
起床,洗漱,出門。
用精神力探測,找了個附近沒有攝像頭的公共廁所,推門進去。
三個隔間,門都開著,沒人。
反手把門鎖上,站在洗手池的鏡子前,從空間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裡頭是幾張薄如蟬翼的面膜一樣的東西,易容用的。
他對著鏡子,把那玩意兒往臉上貼。
眉眼輪廓慢慢變了,鼻樑塌了一點,顴骨高了點,下巴方了點。
說不上丑,但完全換了一張臉,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那種。又從空間掏出一身衣服換上。
鏡子裡的自己,他看了兩眼,滿意了。
然後從空間裡翻出一件瓷器,巴掌大的筆洗,梅子青釉,釉面瑩潤,底足修得規整。
他將東西包裝好裝進一個帆布包里,推門出去。
攔了輛計程車。
「師傅,琉璃廠。」
京市的古董街,全長不過幾百米,兩邊全是老字號鋪子,門面不大,裡頭深得很。
江錦辭逛了一圈,最後挑了家看起來最不起眼的,店面小,招牌舊,門口也沒擺什麼招攬客人的東西。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戴著老花鏡,坐在櫃檯後面看書。聽見門響,老頭抬起頭。
「隨便看看。」江錦辭說。
老頭點點頭,又低下頭看書。
江錦辭在店裡轉了一圈,最後走到櫃檯前,把帆布包往上一放。
「老闆,收東西嗎?」
老頭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打量了兩秒。
「什麼東西?」
江錦辭把筆洗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老頭低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他的目光定住了。他放下書,拿起筆洗,湊到燈底下,翻來覆去地看。從櫃檯里摸出一個放大鏡,對著釉面一點一點地照。又翻過來看底足,看了很久。
放下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
「哪來的?」
「祖傳的。」江錦辭面不改色,「家裡急用錢,想出了。」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又低頭看那筆洗。
「這東西……」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這是龍泉窯的東西,但這釉色……我沒見過這種發色。」
江錦辭沒說話。
「瓷器我收了三十年,」老頭抬起頭,眼睛裡有光,「宋元的,明清的,我都見過。但這個.....」他指了指釉面,「這個梅子青,發色太正了。」
江錦辭還是沒說話。
老頭沉默了半天,忽然問:「還有別的嗎?」
「有,不過這次只帶了一件。至於其它的……那得看你們是不是誠心合作了。」
老頭搖了搖頭:「我做不了主,我就是個看店的。」
江錦辭把筆洗收回包里。
「那就算了。」
「等等。」老頭叫住他,咬了咬牙,「你等等,我打個電話。」
他拿起座機,撥了個號,低聲說了幾句。掛了電話,他看著江錦辭:「半個小時,人就來。你先坐。」
江錦辭沒坐。他站在櫃檯前,看著老頭。
老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訕訕地笑了笑:「放心,我不是那種人。這條街上做了三十年,講的就是個信譽。」
江錦辭沒接話。
二十五分鐘後,門被推開。
進來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
後面跟著兩個年輕人,像是助理。老頭迎上去,低聲說了幾句。金絲眼鏡的目光落在江錦辭身上,點了點頭。
「東西呢?」
江錦辭把筆洗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金絲眼鏡接過去,看了足足十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錦辭,眼神完全不一樣了。
「這東西,」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祖傳的。」
金絲眼鏡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您開個價。」
「你說。」
金絲眼鏡想了想:「瓷器這東西,不好估價。但你這件,如果你出,可以給你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
「五十萬。」金絲眼鏡點頭。
「這東西至少值一百三十萬,我也不跟你爭,八十萬,我要現金。」
金絲眼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他說,回頭沖兩個年輕人點了點頭,「去拿。」
一個年輕人推門出去了。
江錦辭站在櫃檯前,一句話沒說。
老頭在旁邊站著,也不敢說話。
金絲眼鏡倒是自在,又拿起筆洗看了幾眼,嘖嘖稱奇。
二十多分鐘後,門被推開。
年輕人垃著一個行李箱進來,放在櫃檯前,打開。
一箱子的現金,一萬一捆,碼得整整齊齊。
江錦辭蹲下去,隨手抽了幾捆,翻了翻。
無論是編碼,還是質感都沒問題。
他把箱子合上,把筆洗往前一推。
「成交。」
拉著箱子,推門出去。
走出古董街,就感覺附近有人盯上自己了,江錦辭面不改色的拐進一條小巷。
沒回頭,腳步不快不慢,在小巷裡七拐八繞。
巷子兩邊是老牆,沒有岔路,只有盡頭一個拐彎,拐進去後是三米將近四米的牆。
感知到對面沒人後,將箱子收入空間,三兩下就翻了過去。
那兩人拐過彎,發現前面是一條死胡同,空空蕩蕩,人不見了。
他們看了一眼三四米高的牆,對視一眼,立刻轉身往回找。
江錦辭在牆的另一邊將衣鞋全換了,然後走了出去,又攔了輛車。
這一次,沒人跟了。
車子停在一個公廁門口。
探測到沒人後,江錦辭便走進了隔間,把門鎖上。
先把臉上那層東西揭下來,裝回盒子。
鏡子裡的臉,變回原來的樣子。
換了一身裝扮後,推門出去。
錢到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身欠下來的貸款給還了,本金加利息,零零總總加起來二十來萬。
然後又給江父打電話。
「爸,我給你卡里打了十五萬,你查收一下。」
那邊愣了半天:「十五萬?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賣了一首歌。」
「賣歌能賣這麼多?之前你一首不是才賣了幾千塊錢嗎?」
「質量不一樣,價格自然也不一樣了。這麼多年了,我總得有所長進吧?畢竟我都是開工作室做老闆了。」
江父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點啞:「你這孩子……有出息了。」
江錦辭沒接這話。
「爸,你不是說之前給媽治病,跟親戚借了不少嗎?你先拿這個錢還上。剩下的留著,給媽買點好的補補身子。」
「那你呢?你自己不留點?」
「我還有。」
掛了電話,江父又打過來一次。
江錦辭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咋了爸?」
「沒事沒事,」江父的聲音帶著笑,藏都藏不住,「你媽知道了,高興得不行,非得讓我再打一個過來。」
電話那頭隱隱傳來江母的聲音,急急的,像在催什麼。
「她說你小時候就有出息,她早就看出來了。」江父笑著說,「這會兒在那兒抹眼淚呢,說孩子長大了,知道疼人了……」
江錦辭聽著電話那頭江母在邊上喊「讓我跟他說兩句」,嘴角動了一下。
「爸,你跟媽說這會兒我忙,後天回去,到時候面對面聊。」他頓了頓,「讓她好好休息,養好身體,給我做頓大餐。我想她的手藝了。」
「好,好。」江父連聲應著,「那你忙,你忙,後天見。」
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整,有夢工作室不大的辦公室里,擠滿了人。
蘇念坐在角落,抱著記事本和筆。周野和張誠站起身來,剛想開口就被江錦辭揮手打斷。
徐爍、夏陽、陳斌也都在。
還有七八個人,有學音樂的,有跑龍套的,有酒吧駐唱的。都是原身忽悠過來的,全部都簽了合同的。
江錦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紙。他掃了一眼眾人。
「今天叫你們回來,有兩件事。」
沒人說話。
「第一,你們每個人,在外面欠了多少錢?網貸借了多少?」
眾人面面相覷。
張誠先開口了,聲音沙沙的:「江總,我欠了……欠了一萬二,網貸。」
「我欠八千,也是網貸。」
「我兩萬……」
「我五千……」
「我三萬……」
一個一個報下來,高的兩三萬,低的三五千。
都是這幾個月被原身以各種名目需要的費用、然後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湊的。
江錦辭聽完,沒說話。
他拉開辦公桌下面的柜子,將錢一疊一疊地放到桌面上。
「這裡面是三十萬。」
眾人愣住了。
「前段時間我賣歌的版權費,今天下來了。你們欠的那些錢,我先給你們還上。」
辦公室一下子安靜了。安靜得像沒人呼吸。
「江總……」
張誠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網貸利息高,拖不得。」江錦辭打斷他,「我這兒不算利息,慢慢從工資和分成里扣就行。」
沒人說話。
過了好幾秒,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哽咽。
是夏陽,張誠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野站在窗邊,但攥著手機的手指,指節發白。
「江總,」他啞著嗓子開口,頭都不敢抬,「我……我不知道咋說……」
「不知道咋說就別說了。」江錦辭站起來,把錢往眾人面前推了推,「一個一個來,把欠條寫了。錢我發給你們,你們自己去還。」
沒人動。
「愣著幹什麼?聽不懂人話?」
張誠第一個站起來。
他走到桌前,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寫完欠條,他抬起頭,看著江錦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江總,我這條命……」
「命你自己留著,我又不是黑心老闆,更不是古代養死士的。」
江錦辭打斷他的話:「好好學習,兩個月後把老師教的學到手,到時候好好演戲,多給我賺點錢,就算還我了。」
張誠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
所有人寫完了欠條。
江錦辭把錢分了下去。
辦公室里慢慢熱鬧起來,有人紅著眼眶笑,有人互相拍肩膀。
但無一例外的,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光,那種高利貸和網貸壓了很久後,終於透出亮來的光,裡面全是對明天的盼頭。
江錦辭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那疊欠條上。
他等聲音稍微落下去一些,才開口。
「第二件事。」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聚過來。
「工作室改名了。」他頓了一下,「以後就叫啟源工作室。」
有人愣住,有人下意識去看牆上的舊招牌,更多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這意味著什麼。
「啟……源?」張誠念了一遍,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看向江錦辭,「江總,這名字……有啥說法沒?」
江錦辭沒答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周野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新的開始唄,這還不明白?」
張誠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又有點紅。
「新的開始……好,這名字好。」
「啟源……」夏陽低著頭念了幾遍,忽然抬起頭,聲音有點啞,「江總,那我們……是不是真的能熬出來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懂了。
江錦辭看著他們。
一群被原身騙得團團轉、欠了一屁股債、卻還死心塌地相信「他是伯樂」的傻子。
一群跑龍套跑到吃了上頓沒下頓、被人指著鼻子罵「你也配演戲」還在咬牙堅持的傻子。
一群在葬禮上哭喪被人夸孝順、就真心實意覺得「這能鍛鍊演技」的傻子。
他點了點頭。
「能。」
就一個字。
眾人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沒人歡呼,沒人鼓掌。
但那種沉默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生根。
江錦辭收回目光,落到蘇念身上。
「蘇念,你跟我進辦公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