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莊子染成暖金色,江錦辭牽著明軒的手,漫步在迴廊下。
看著兒子似乎還在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悶悶不樂,江錦辭莞爾一笑,伸手輕輕捏了捏明軒的臉頰。
「走,陪爹爹去廚房。」
「爹爹要下廚嗎?」明軒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很久沒親自給你做飯了,想吃什麼?」
「紅燒肉!還有蔥油雞!」明軒立刻報出菜名,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廚房裡煙火氣升騰,江錦辭動作嫻熟地處理食材。
明軒則乖巧地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幫著添柴看火。
他看著爹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聽著鍋里傳來的「滋啦」聲和誘人的香氣,感覺時間仿佛回到了在塗縣的小院子裡,那是他記憶中最安穩幸福的時光。
晚膳就在廚房旁的小廳里用的,四菜一湯,都是明軒愛吃的。
父子倆邊吃邊聊,江錦辭細細囑咐著:
「爹爹不在的時候,你就是家裡的小男子漢了。
棗棗性子急,你要多讓著她。莊子裡的事,你來拿主意,遇到不懂的多問問管事的,但最終決斷得你自己去定…」
明軒捧著飯碗,認真地聽著爹爹的每一句囑咐,把這些話都牢牢刻在心裡。
飯後,江錦辭溫柔地催促明軒去洗漱。
待明軒洗漱完畢,回到臥房時,就見江錦辭早已坐在他的床頭,手中捧著一卷民間話本,正含笑等著他。
明軒眼前一亮,驚喜地喚了一聲,隨即像只歡快的小雀兒般鑽進被窩,乖巧地躺好,一雙明亮的眼睛期待地望著爹爹。
「爹爹!今天要給我講睡前知識嗎?」
「嗯,好久沒給你講了,不過這次是話本故事,不是四書五經。」
燭光下,江錦辭低沉溫和的嗓音講著話本。
明軒起初還睜大著眼睛,聽得津津有味,隨著故事漸入佳境,他的眼皮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打架。
最終,他小小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爹爹的一角衣袖,在那令人安心的氣息和聲音中,沉沉睡去,唇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確認明軒睡熟後,江錦辭輕輕抽回衣袖。
他在床邊靜坐良久,借著微弱的燭光,看著熟睡的明軒。
江錦辭從懷中取出金牌放在了床邊,隨即決然起身,吹熄了燭火。
出了莊子翻身上馬,展開精神力,感應這那些潛藏在暗處昏昏欲睡的暗衛,低笑一聲後將精神力連結上青鬃馬。
「駕!」
他大喝一聲,青鬃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瞬間沒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
幾乎在下一瞬間,莊子四周幾個隱蔽的角落裡,數道黑影驟然現身。
「頭兒,他…他跑了!」一個年輕暗衛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為首的黑衣人望著江錦辭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
今夜烏雲蔽月,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尋常人根本不敢在這樣的環境下縱馬,那與自殺無異。
正是基於這種常識判斷,他們才出現了片刻的鬆懈。
「衛三你帶三人去追,衛五你留在莊子守著明軒!其它人隨我回京稟報」
暗衛首領咬牙下令。
然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也就江錦辭能縱馬狂奔了。
暗衛們連馬都不敢騎,只能舉著火把,使勁的邁開腿跑。
十幾名暗衛不敢有片刻停歇,一路疾奔回京。當他們狼狽不堪地抵達宮門時,東方已然露出了魚肚白。
早朝時分,金鑾殿上。
蘇公公接過小太監疾步呈上的密報,剛展開掃了一眼,便覺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腳底直竄頭頂,驚得他身子猛地一晃,險些踉蹌倒地。
他慌忙扶住身旁的廊柱,勉強穩住身形,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謙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已是血色盡失。
十幾個精銳暗衛,竟然看不住一個文弱書生?
作為天子身邊最親近的內侍,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日子皇上對江錦辭的重視程度。
那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每日如廁幾次、用了多少飯食,都被暗衛們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整理成冊呈至御前。
可就在昨夜那不見星月的時候,一個大活人竟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縱馬而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去向都無從查探!
蘇公公捏著密報的手微微發顫,這該如何向皇上交代?
龍椅上,蕭煜正聽著戶部尚書的奏報,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蘇公公的異常。
他抬起手,打斷了戶部尚書的話,朝蘇公公招了招手,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蘇公公踉蹌上前,在皇帝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煜聽了蘇公公的匯報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猛地一拍御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連案上的茶盞都震得跳了起來。
蕭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給蘇公公使了個眼色後豁然起身,連一句交代都沒有,便拂袖轉入後殿。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蘇公公強自鎮定,尖聲宣布:「退朝!」
隨即又快步走到岳老將軍和周尚書身邊,低聲道:「二位大人,陛下召見,請隨咱家來。」
半個時辰後,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迅速從側門駛出皇宮。
車廂內,氣氛壓抑。
周尚書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陛下,臣以為不必過於憂心,江解元或許只是臨時有急事外出。
若他真欲不告而別,怎會不攜帶家眷?其繼母、妹妹、義子皆在京城,此不合常理。
況且他一非戴罪之身,二無……」
蕭煜沉默不語,眉頭卻越皺越緊,這些他當然知道了。
他擔心的從來不是江錦辭跑路,而是對方在黑夜裡縱馬!這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這麼好的腦子,要是摔了碰了,誰賠給自己?
早在下朝時他就已經派人速去江錦辭莊子方圓三十里尋找了。
當然除了擔心江錦辭出事之外,蕭煜還在琢磨著,這江錦辭是否早已察覺了暗衛的監視,並用這種方式表達不滿,甚至是…
畢竟京城裡有岳老將軍在,兩個孩子根本不需要操心。
「哎呀,陛下,要我說你就是想太多了!」
岳老將軍洪亮的嗓門瞬間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昨兒下午他還特地從老夫府上接走明軒,興致勃勃地說三日後要搬進京城御賜的府邸,還邀老夫去喝喬遷酒呢!"
他獨臂一揮,語氣篤定:"一個大男人,又沒娶媳婦,三更半夜急匆匆出門,無非是有急事要辦。江夫人和棗棗那邊,老夫下朝時就派人去探過了,娘倆都在府里睡得正香呢!"
蕭煜:"......"
周尚書:"......"
車廂內一時陷入詭異的寂靜,只余車輪轆轆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