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排從西側岩縫往外沖。
衝出來二十來個人，靳開來的機槍就在岩縫斜對面十五米。
「打！」
二十來個人倒了大半，剩下幾個往回縮。
靳開來趴在石頭後面換彈匣，肩膀那圈繃帶又滲了。
「連長，您那傷……」
「別他娘的管我傷。」他往岩縫那邊瞄了一眼，「記著，往外跑的都打，一個別放過。」
……
11點整，射擊孔的火力開始不對勁了。
東南坡那邊，梁繼祖趴在坡上,聽著上頭的槍聲。
原本七個孔一齊響，現在只剩四個，再過五分鐘，剩三個。
「老李這個法子……」
他剛嘴裡嘀咕了半句，沒嘀咕完。
他手底下一個連長湊過來。
「營長，對方怎麼不打了？」
「別管，趴著。」
11點零8分，剩兩個孔。
11點15分，全啞了。
一點聲音都沒有。
……
此時鬼屯炮台內部已經亂了。
1000多名南安士兵，全都躺在地上，頭暈，腦袋像被人從兩邊擠著，每一個人都在大口的呼吸著空氣，一種急促的窒息感出現了。
發電機不知什麼時候停的，燈全滅了。
黑地里到處是喘氣的聲音，一千來人，全在搶那點剩下的空氣。
「往外跑……都往外跑！」
有人喊了一句，然後是往通道口涌的動靜。
北坡的坑道口先衝出來一批。
王鐵成的7連在坡下三十米處架了兩挺機槍。
「打。」
跑出來的人根本沒隊形，有的連槍都沒帶，出來就往地上趴，趴下就大口喘氣。
一梭子過去，坡口橫了一片。
後頭的人還在往外擠，前頭的人擠不出去，堵在通道口。
王鐵成打了兩個點射，忽然抬手。
「停。」
副連長看他。
「連長？」
王鐵成往前指了指。
通道口爬出來一個南安兵，把槍扔了，兩隻手舉著,一邊舉一邊往地上癱。
「他這是……」
王鐵成扯了一下嘴角，
「喘不上氣，投降了，通訊員，報營長，北坡有人投降了！」
……
11點26分，李天在炮台頂上接到7連的報告。
他站起來，往北坡那邊看了一眼。
「老羊，通知各連，舉手的收著，往外跑還端槍的照打。」
「是。」
何安坐在沙袋堆上，捶著那條瘸腿。
「小伙子。」
「何大爺。」
「四十年前我在下頭燒鍋爐，那會兒法蘭西工頭說這炮台修好了，一萬人也打不動。」
李天蹲下來，把水壺遞給他。
「他沒說錯，正面打是打不動。」
「那你怎麼想到堵氣的？」
李天想了兩秒。
「我昨天問團長要不要看通風口，他也愣了一下，其實道理很簡單，一千人關在混凝土殼子裡，總得喘氣。喘氣的口子肯定比牆薄。」
何安喝了口水，把壺蓋旋上。
「你們這些當兵的，腦子轉得就是快！。」
李天沒接這話，看了眼手錶。
11點31分。
「三喜。」
「到。」
「帶9連從主坑道口下去，戴濕毛巾，別貪深，裡頭人已經不行了，別自己也栽進去。」
「是。」
……
11點41分，9連從主坑道里押出第一批俘虜,一個接一個，出來就坐在地上，誰也不說話，就是喘。
12團一營營長被兩個戰士架出來，人還清醒，看了一眼站在坑道口的李天，又看了一眼頂上那堆沙袋。
他忽然明白過來這一上午到底怎麼回事，腦袋往下垂了。
梁三喜從坑道里出來，臉上黑一層。
「營長，裡頭清完了，一千一百多號人，能站起來的四百，剩下的都躺著。」
李天點了下頭。
「通訊員，給團部發報。」
「到。」
「1點41分，鬼屯炮台已被我367團攻占，敵12團一營建制被殲，俘敵千餘，我部傷亡……」
他停了一下,轉頭看羊京。
羊京翻了下本子。
「陣亡十一人，傷三十七,大部分是2營佯攻挨的。」
李天把這個數報進電報里，最後加了一句。
「通風豎井十處，全部堵死，無一處遺漏。」
……
12點整，163師臨時指揮所。
楊貴鄉正在等前線的消息，一名通訊參謀跑了進來。
「師長，門州方向來電，鬼屯炮台被拿下了。」
楊貴鄉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
「拿下了？誰拿的？」
「367團。」
「重炮營呢，打了幾個小時？」
參謀看了一眼電報。
「師長，重炮營沒開炮。」
楊貴鄉愣住了。
朱華從旁邊把電報抽過去，從頭看到尾，看到「通風豎井十處，全部堵死」那一行，停了很久。
「老楊。」
「說。」
「人家沒打，是把炮台裡頭的通風豎井給堵了，果然是個好辦法，而且自身的傷亡控制在了三位數以下。。」
楊貴鄉把電報要過來自己看。
看完，他坐回椅子上，半天沒吭聲，因為自己可是傷亡了一千六百人，發動了四次進攻，打了一整個下午都沒有任何建樹。
對方如此輕而易舉就拿下了鬼屯炮台，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
下午1點，123師和163師同時向門州推進。
炮台一丟，門州守軍的骨頭也散了，3師12團剩下,1個營在城北頂了不到四十分鐘，公安屯和民軍先跑，特工隊跟著跑。
下午2點，門州拿下。
前沿指揮所，李雲龍接到電報時，趙剛正在給他倒水。
他看了一遍，把電報遞過去。
「老趙。」
「怎麼了？」
「小天這一仗，我得算算給他記幾等功。」
趙剛接過來看，看到傷亡數字那一行，手停了一下。
「11個人。」
「11個，163師可是1600餘人！。」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趙剛把電報放回桌上。
「老李，門州拿下來了，涼山的北門就開了。」
李雲龍沒接這話，走到地圖前，鉛筆在涼山那一塊點了點。
「聞庸從西線調的那兩個師，現在到哪了？」
通訊參謀翻了下記錄。
「報告李指揮，據偵察，先頭部隊今天傍晚能到涼山北二十公里。」
李雲龍把鉛筆往桌上一放。
「那就趕上了。」
趙剛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打算怎麼整？」
李雲龍吸了口煙，眼睛還盯著涼山。
「讓他們進涼山。」
趙剛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