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把水杯放下，人往前湊了半步。
「老李，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讓他們進涼山？」
李雲龍沒有馬上作答，手裡那根鉛筆在地圖上涼山那個位置繞了個圈，繞完了才開口。
「老趙，你算算，聞庸從西線抽的這兩個師，走了一天一夜，先頭部隊今天傍晚到涼山北二十公里，他們進城要多久？」
「今天晚上，最遲明天凌晨。」
「進城之後，他們想幹什麼？」
趙剛想了想。
「構築防線，接替346師殘部，守涼山。」
「對。」李雲龍把鉛筆往桌上一放，「他們千辛萬苦跑過來，就是為了守城，那咱們就讓他們守。」
趙剛眉頭沒松。
「我還是不明白，涼山要是讓他們守穩了，咱們再打，那攻堅難度增加了，傷亡也會增大。」
「誰說要打城了？」
李雲龍轉身，手指從涼山往南邊劃了一道，劃到一個地名上停住。
「老趙，你看這兒，涼山往南只有一條公路能通到外頭，這條路過一個叫谷橋的口子，這兩個師進城，彈藥、糧食、傷員，全得走這條路，我要的不是涼山，我要的是谷橋。」
趙剛的手停在電報邊上，看了兩秒地圖，明白了。
「你是想把這兩個師關在城裡。」
「兩個師加上346師的殘兵，涼山城裡塞四萬人，四萬人一天要吃多少米，要拉多少車彈藥？我把谷橋一堵，三天，他們自己就得從城裡往外沖。
到時候不是我攻城，是他們出城，出了城咱們可就打運動戰了，在城外，咱們的坦克可就發揮大作用了。」
趙剛沉了口氣。
「老李，這一手,你什麼時候琢磨的？」
「昨天半夜，楊貴鄉那份傷亡電報送上來的時候。
一千六百人換一個炮台的門都沒摸到，我當時就在想一件事，這種硬骨頭,越啃越虧。
小天今天給我上了一課,他堵通風口,我堵公路,道理是一樣的，咱們不能硬碰硬，得智取，哪怕我軍實力遠超對方。」
趙剛聽著這話沒接。他心裡其實轉了個別的念頭,李雲龍這人打了半輩子仗,以前最愛的就是端著刺刀往上沖,如今開口就是「越啃越虧」,這變化不是一天兩天來的。
「那163師和123師怎麼用？」
「163師不動，就在門州一帶補充，楊貴鄉那個師現在缺三千人的編制,拉上去也是白搭。
123師往南走,不進涼山,繞過去,直插谷橋，42軍跟上,做二線部隊準備。」
「涼山方向留誰？」
「留122師,在城北做做樣子，讓聞庸以為咱們主力就在城北等著他。」
趙剛拿起筆要記，李雲龍又補了一句。
「還有,367團別動。」
趙剛抬頭。
「不動？」
「那個團三個營加起來一千八百人,昨天扁擔口,今天鬼屯炮台,連著幹了兩天，讓他們在門州歇著,順便看著俘虜。」
「你這是心疼兒子。」
李雲龍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老趙，我心疼的是那一千八百人，再說一個團連著攻克兩個硬點,不能老是想著那種高強度工作讓對方來。」
趙剛沒再說什麼,轉身出去發報了。
李雲龍一個人站在地圖前，把鉛筆又拿起來,在谷橋那兩個字上描了一遍,描得紙都毛了。
……
同一時間,老街,南安前線指揮部。
孫聖拿著電報進屋，臉色不太好看。
「聞指揮,門州丟了。」
聞庸正低頭看涼山的兵力配置表,筆沒停。
「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
「12團呢？鬼屯炮台呢？」
孫聖把電報遞過去。
「炮台上午十一點四十就沒了。」
筆停了。
聞庸把電報接過來看，看完抬起頭。
「十一點四十？他們幾點開始進攻的？」
「十點。」
「一個小時四十分鐘。」聞庸把電報放在桌上，手在上面按了一下，「新華夏軍用了多少重炮？」
孫聖咽了下口水。
「電報里說，對方沒開炮。」
「沒開炮？」
「根據我們從門州方向撤下來的人匯報,說新華夏軍上午只在東南坡打了一陣,人沒往上沖。
炮台里的通訊是十一點二十斷的,最後一份電報是一營營長發的,只有6個字。」
「哪6個字？」
孫聖沒吭聲,把紙推過去。
聞庸低頭看：通風豎井被堵。
屋裡靜了幾秒。
聞庸慢慢在桌子邊坐下,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了。
「通風豎井。」
「聞指揮？」
「法蘭西人修那個炮台,頂蓋一米五,側壁一米二,十幾個射孔,一千人的駐軍,唯一薄弱的地方就是通風豎井。
可豎井有柵欄,還有防爆彎道,甚至還做了偽裝，外頭看只是一堆石頭，除了當年下過井的人,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孫聖聽懂了。
「您是說,新華夏軍里有人進過炮台？甚至非常了解鬼屯炮台的內部結構？」
「不是他們的人進過。是他們找到了進過的人。」
聞庸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盯著門州那一塊。
「孫聖,能想到炮台有通風豎井，這個我覺得並不是問題，難的是想到之後,一個上午之內把將我們十處豎井的位置給端了，這絕對有人通報寶信，出賣了炮台的情報。」
對於聞庸的這番說辭，孫聖頗為贊同。
「那聞指揮，既然是這樣，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聞庸想了想，再次作出了回應。
「孫聖，目前涼山方向,兩個師什麼時候能進城？」
「先頭部隊今晚，主力明天凌晨。」
聞庸看著地圖上涼山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讓他們進城之後,先派一個團往南,把谷橋那條路的兩頭守住。」
孫聖愣了一下。
「谷橋？聞指揮,新華夏軍的主力在城北。」
「我知道在城北，但是今天鬼屯炮台的事給我上了一課，那就是這個李雲龍絕對不是一個莽夫，而是一個智將，他居然會巧妙的利用一切可利用機會，以最小的代價來換取最大的勝利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