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接下來，這個李雲龍不會按照套路出牌，他肯定不會強攻涼山，而是選擇在谷橋這裡打伏擊，只要占據了谷橋，那我們派去增援的兩個師，可就徹底陷入了敵軍的包圍圈之中。」
聽完自家師長的這番分析，孫聖面色大變，轉念一想後，覺得非常有道理。
「師長，我明白了，我現在下去通知！」
……
另一邊，門州城外,367團臨時駐地。
俘虜被分成三片圈在打穀場上,坐著的躺著的都有,大部分人還在喘氣，醫護兵抬著擔架進出,來回好幾趟。
李天蹲在場邊一塊石頭上，手裡捏著張紙，寫了一半又劃掉。
教導員羊京走了過來。
「老李，團部來電，367團原地休整，負責門州一帶的警戒和俘虜押送。」
「不往南走了？」
「軍里說123師往南，咱們留下。」
李天點了下頭,沒說什麼,把手裡那張紙折起來塞進兜里。
羊京看了他一眼。
「你寫什麼呢？」
「何大爺的事。」
「落葉歸根那個？」
「嗯，我答應了人家的,得辦明白。他不是俘虜,不是僑民,也不是隨軍民工,檔案上一個字都沒有,歸哪個口子都不好說，我先把情況寫出來,交給團里往上遞。」
羊京琢磨了一下。
「這事不小。」
「不小也得辦，老羊,你想想,咱們今天要不是碰上他,現在門州還在人家手裡。」
這時候靳開來從場子那邊過來,肩膀上那圈繃帶換過了,還是有點滲。
「營長,俘虜點完了,一千一百四十六個,能自己走路的四百八十七個,剩下的躺著。」
「12團一營營長呢？」
「單獨關著。
營長,那傢伙剛才跟我要水,喝完了問我一句話。」
「問什麼？」
「問是不是你們的重炮打開了豎井。」靳開來咧了一下嘴,「我跟他說,不是炮,是沙袋。」
「他信麼？」
「不信。他說沙袋不可能堵得住十處,總得漏一處。」
李天聽完這話，當場就樂樂。
靳開來蹲在地上摳了兩下土，他心裡一直擱著一件事沒說出來，昨天下午163師四次進攻,傷亡一千六;今天上午他們打了一個半小時,死十一個人，這中間差的不是人,不是槍，也不是炮。
他跟著李天從扁擔口打到這兒，前後不到兩天,便意識到自己這位上司喜歡劍走偏鋒，出奇招。
「營長,我問一句。」
「說。」
「您昨天在團部問團長要通風口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到堵氣這一層了？」
李天想了兩秒，就給出了回應。
「不好說，不過確實想到了這個問題，要是沒碰上何大爺,我大概率會派人自行搜索，讓人往井裡扔炸藥包，當然效果肯定何大爺親自指點要好的多。」
在聽完自家營長的這番敘述後，靳開來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營長，我懂了。」
這時候，王鐵成從那邊過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盒。
「營長,吃點東西吧,從早上到現在您水都沒喝幾口。」
李天接過飯盒,沒打開。
「老王,7連北坡那邊,俘虜里有沒有當官的？」
「有個連長。」
「審了沒有？」
「正在審。他嘴挺硬,就說了一句話。」
「哪句？」
王鐵成學了個腔調。
「他說,我們炮台牆一米五厚,是你們運氣好。」
李天把飯盒蓋打開,扒了一口飯,咽下去才說話。
「這句話確實沒什麼太大毛病，如果不是碰到何大爺，此次作戰不會那麼順利。」
王鐵成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自家營長會這麼說，在他看來這一仗已經贏得沒法再贏了,一千一百多俘虜,自己人死十一個,團里往上報的時候都得多打兩遍算盤怕寫錯。
可李天坐在這兒,說的是要是對方多做一件事,他就打不成。
「營長,那要真那樣,您怎麼辦？」
李天把飯盒放下。
「那就還得找人，何大爺說他當年一起幹活的有八十多號，死的死散的散,門州這一帶總不止他一個。」
王鐵成沒接話，他心裡那點疑問算是散了,又冒出一層新的。
自家營長並不是運氣好，而是知道一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換到走通為止。
這時候通訊員從帳篷那邊跑過來。
「營長，團部電話，團長找您。」
李天站起來往帳篷走。走到一半，靳開來在後頭喊了一句。
「營長，問問團長,咱們真不往南走？」
李天沒回頭。
「他要是想讓咱們走,不會先說休整。」
帳篷里,張衛民握著話筒,見李天進來,把話筒往他手裡一塞。
「不是我找你。」
李天愣住。
「那是誰？」
張衛民拿手指往上指了一下。
「軍指揮所。」
李天把話筒接到耳邊。
那頭先是一陣電流聲，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小天。」
李天手上一頓。
「報告軍長，我是367團3營營長李天。」
那頭停了兩秒。
「李天，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十處豎井的位置，你是自己摸出來的，還是有人給你指的？」
「軍長，是當地一位老鄉指的，他叫何安，六十三歲，三十年代在炮台里燒過三年鍋爐。」
「電報里怎麼沒寫？」
「我寫在另一份材料里了，還沒遞上去，這個人的身份不好歸口，他是被抓去的壯丁，本來是華夏人，在南安落了戶，兩個兒子都死在南安軍隊裡，他配合我們，提了一個條件，落葉歸根。」
那頭靜了幾秒。
「你答應了？」
「答應了。」
「你一個營長，敢答應這種事？」
李天把話筒換了個手，他早想到會有這一問，也想過要不要往後縮一句，說自己會向上級請示，可這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軍長，當時不答應，情報就拿不到。拿不到情報，我們就得從東南坡往上沖。163師一個下午一千六百人，我這個營能動的二百四十一個，衝上去也就是把名單再抹掉一半，我認為這個條件不過分。」
電話那頭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個脾氣，跟你爹一模一樣。」
李天沒接這話。
「何安的事，我記下了，你把材料遞到團里，張衛民往上送，41軍政治部辦，不用你操心。
現在說正事。」
李天聞言，身子站直了些。
「指揮部這邊，在獲悉你們拿下鬼屯炮台後，十分高興，鑑於你們367團兩天打了兩個硬點，扁擔口提前兩小時打通，鬼屯炮台一個半小時拿下，自身陣亡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