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趙經濟到辦公室的時間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
昨晚他幾乎沒怎麼睡,滿腦子都是軍部次要領導說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覺得這事不簡單,但越想也越覺得這是個機會。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兩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索性把文件扔到一邊,起身給自己倒了杯茶,剛端起來喝了一口,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趙經濟看了一眼掛鍾,早上八點十分,這個點打電話來的人不多。
他拿起話筒,接聽起來。
「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自己兒子趙立春的聲音。
「爸,是我。」
趙經濟皺了皺眉頭。
「立春,你小子一大早打電話來,是有什麼事麼?」
趙立春那邊頓了一下。
「爸,軍部次要領導那邊,您見了沒有?」
趙經濟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趙立春見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回應,再次催促起來。
「爸?」
「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怎麼說的?」
趙經濟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立春,我不是跟你說了麼,這事你別摻和。」
「爸,我沒想摻和,就是想知道個大概,您總不能什麼都不跟我說吧?」
趙經濟聽出兒子語氣里的急切,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他給我開了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幫我往49城發展,前提是以後站他那邊。」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
趙立春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爸,這不就是讓您站隊麼?」
「不然呢?你以為人家大老遠跑來漢東,就為了跟我喝杯茶?」
趙立春沒接這話,過了幾秒才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爸,您打算怎麼選?」
趙經濟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1下。
「爸?」
「我在想。」
趙立春急了。
「您都想一晚上了,還沒想出來?」
趙經濟被兒子這句話噎了一下,語氣也跟著硬了。
「你小子急什麼?這種事能隨隨便便就做決定的麼?」
趙立春意識到自己說話太沖了,趕緊往回找補。
「爸,我不是催您,我就是……」
趙經濟見狀,直接打斷了他。
「行了,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趙經濟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再次開口道:「立春,你在體制內也幹了這麼多年了,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一個人想往上走,靠什麼?」
趙立春想了想。
「靠能力,靠關係,靠時機。」
「對,這三樣缺一不可,能力我有,在漢東幹了八年,成績擺在那兒,組織上也認可;時機呢,蘇久剛涼了,上面空出來不少位置,這個窗口期確實存在;但關係這一塊,我差得遠。」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沒吭聲。
趙經濟繼續往下說。
「你爸我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地方上的關係是有了,但49城那邊,我一個人都搭不上,上次讓你去49城見李雲龍,結果怎麼樣?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了。」
趙立春被這話戳中了,嘴上沒反駁。
「現在軍部次要領導主動找上門來,你覺得我能拒絕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爸,您的意思是打算答應?」
趙經濟沒有直接說是,而是反問了一句
。「立春,你覺得我不該答應?」
趙立春斟酌了一下措辭。
「爸,我不是說不該答應,我就是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蹊蹺?哪裡蹊蹺?」
「軍部次要領導跟李雲龍是親家,他要在地方上布局,完全可以走李雲龍的路子,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來找您?」
趙經濟聽到這話,手裡的茶杯停了一下,他兒子問的這個問題,跟昨晚陳宣說的那番話幾乎一模一樣。
「爸?」
趙經濟回過神。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但你想過沒有,不管他跟李雲龍之間到底什麼關係,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立春愣了。
趙經濟的語氣變得平淡了。
「立春,我跟你說句大實話,為父在漢東待了八年,八年沒挪窩,你知道這八年為父是怎麼過來的麼?」
趙立春沒吭聲。
「每年的考核我都是優秀,每年的述職報告組織上都說好,但就是不動,別人都在往上走,就我趙經濟原地踏步。你知道為什麼麼?」
「為什麼?」
「因為沒人替我說話。」
這句話說得很平,但趙立春聽出了裡面的怨氣。
「既然現在有人願意替我說話了,你說我該不該抓住?」
趙立春沉默了很長時間。
「爸,那他以後要是讓您做什麼不好的事呢?」
趙經濟冷笑了一聲。
「什麼叫不好的事?你在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上面讓你做的事,你覺得不好,那是你的層次不夠,看不到全貌。」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趙經濟放下茶杯,語氣緩和了一些。
「立春,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怕我站錯隊,萬一軍部次要領導以後出了事,我也跟著倒霉。」
「……嗯。」
「這個風險我考慮過了,但你想想,不站隊就沒有風險了?在漢東原地踏步八年,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風險,再過兩年,我要是還上不去,那就徹底沒機會了。」
趙立春握著話筒的手出了汗。他明白自己父親說的是實話,漢東這個位置,干到頭了就是這樣,再不動,年齡一到,什麼都晚了。
「爸,那您想好了?」
趙經濟沒有馬上回答,辦公室里安靜了十幾秒。
「想好了,我打算答應他。」
電話那頭,趙立春長長地吐了口氣。
趙經濟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我只站隊,不賣命,他讓我做的事,在我能力範圍之內的,我做;超出底線的,我不做,這個分寸我自己會把握。」
電話那頭的趙立春聽到自己父親的這番論調,再次反問了一句。
「爸,這個分寸應該不好把握吧?萬一到時候身不由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