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兩家人圍著茶几坐下來，軍部次要領導的夫人張羅著倒茶擺果盤，田雨在旁邊幫忙，兩個女人有說有笑的，氣氛看上去挺融洽。
李珊挨著李天坐著，低聲問了一句：「天哥，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
李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沒有，就是最近訓練累了。」
李珊沒多想，轉頭跟自己母親聊了起來。
李天坐在那兒，眼角餘光一直在觀察自己岳父和父親之間的互動。
兩個人坐得不遠，面上都掛著笑，聊的也是些家長里短的事，什麼天氣啊、孩子啊、身體啊，跟以往的家宴沒什麼區別。
但李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至於哪裡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就是感覺兩個人之間多了點什麼東西，客氣倒是客氣，但客氣得有點過頭了。
茶喝了兩輪，軍部次要領導突然站起身來。
「親家，來，咱倆去書房坐坐，我那兒有兩瓶好酒，上次從老家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開，今天你來了正好嘗嘗。」
李雲龍似乎聽懂了對方的意思，當即放下茶杯作出了回應。
「行，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書房而去，軍部次要領導走在前面，經過走廊的時候回頭看了黃江一眼。
黃江心領神會，站在走廊口，不遠不近地守著，其他人一律不讓靠近。
書房不大，靠牆有一排書櫃，靠窗則是一張老式紅木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
軍部次要領導從柜子里拿出兩瓶白酒，又取了兩個小酒盅，擱在書桌上。
「親家，坐。」
李雲龍在書桌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那兩瓶酒。
「好酒啊，茅台。」
「73年的，在老家的地窖里存了好幾年，前段時間回去祭祖的時候翻出來的。」
軍部次要領導說「祭祖」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跟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李雲龍沒接這個茬，只是點了點頭。
軍部次要領導擰開瓶蓋，給兩人各倒了一盅，酒倒進盅里，散出一股濃郁的酒香。
「來，親家，咱爺倆先干一個。」
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軍部次要領導放下酒盅，又給兩人滿上，這回沒急著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親家，今天把你請過來，除了一家人聚聚以外，還有件事我想單獨跟你聊聊。」
李雲龍聞言，再次回應起來。
「親家，有什麼事，你儘管說，我洗耳恭聽。」
軍部次要領導看著李雲龍，停頓了兩三秒。
「前段時間我去了趟漢東，回老家祭祖，順便見了個人。」
李雲龍的手指在酒盅邊緣停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提這事。
「見了誰？」
李雲龍隨後反問了一句，語氣很平。
「趙經濟。」
這三個字從軍部次要領導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李雲龍整個人的思路都亂了。
他做好了今天要旁敲側擊的準備，也做好了對方顧左言他的準備，甚至做好了這頓家宴從頭到尾什麼實質內容都不會有的預期。
唯獨沒想到對方直接坦白了，這讓李雲龍著實有點意外。
還沒等李雲龍反應過來，軍部次要領導繼續剛才的話題。
「親家，這事我本來應該提前跟你通個氣的，但當時情況有點特殊，時間也趕，所以沒來得及。」
「什麼情況？」
「親家，你也清楚，蘇久涼了以後，上面空了不少位置，現在各方都在盯著，我在軍部這邊還好，但地方上的布局一直是個短板。
趙經濟在漢東幹了八年，根基深，人脈廣，我覺得這個人可以拉過來用一用。」
李雲龍聞言，沒有表態，也沒有吭聲。
軍部次要領導看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
「我跟趙經濟談了一次，開了個條件，只要他能加入我這邊，我就幫他往49城發展，不過目前他那邊還在考慮，沒給準話。」
話音剛落，書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李雲龍率先打破了僵局，只見他伸手拿起酒盅，喝了一口，並追問了一句。
「親家，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事不應該瞞著你。」
李雲龍看著對面這張臉，腦子裡快速運轉。
軍部次要領導主動坦白，這是他完全沒料到的，按照他之前的判斷，對方應該會把這件事藏著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在地方上布局成形了再攤出來，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那他李雲龍也只能認了。
可現在對方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把底牌亮出來了。
這說明什麼？
李雲龍腦子裡冒出兩個可能。
第一，軍部次要領導察覺到自己這邊已經知道了，索性先下手為強，主動坦白，把被動變成主動。
第二，軍部次要領導真的覺得這事應該跟自己說一聲，不想因為這件事傷了兩家的關係。
哪個可能性更大？李雲龍拿不準。
他又喝了一口酒，把酒盅放下。
「親家，你找趙經濟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著，也沒資格管，但有一點我想問清楚。」
「你問。」
「你在地方上布這個局，是為了你個人，還是另有安排？」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直接，軍部次要領導端著酒盅的手頓了一下。
書房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過了幾秒，軍部次要領導把酒盅擱下來，緩緩開口道：「親家，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蘇久涼了以後，軍部表面上看著穩，但底下暗流不少，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我在軍部這些年，一直沒什麼根基，全靠上面給的這個位置撐著，現在趁著洗牌的機會，多交幾個朋友，多鋪幾條路，這不過分吧？」
李雲龍聽完對方的這番話，沒有馬上回應，他在品對方這段話里的信息量。
軍部次要領導說自己在軍部沒什麼根基，這話有幾分真？
蘇久在的時候，軍部的格局從來都不是蘇久一家獨大，軍部次要領導雖然位置不低，但手裡的實權也不少。
蘇久涼了以後，空出來的一些權li真空地帶確實需要人去填，軍部次要領導想趁機擴大自己的影響力，這個動機說得通，但說得通不等於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