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又倒了一盅酒。
「親家，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在地方上拉攏趙經濟，這事傳出去，別人會怎麼看？」
軍部次要領導沒吭聲，李雲龍繼續說。
「你我是親家，外面人都知道，你有什麼動作，別人都會注意到我頭上，就拿在漢東搞布局，人家會覺得是我李雲龍也參與了，到時候上面追究起來，你說這筆帳該怎麼算？」
這幾句話說出來，軍部次要領導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生氣，是在琢磨。
他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試圖緩解心中的尷尬。
「親家，這一點是我欠考慮了。」
李雲龍看著他，沒說話。
軍部次要領導又倒了一盅。
「親家，那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你要交朋友我不攔著，但有些事得讓我知道，別讓我到時候被動，還有就是，別做得太露骨了，趙經濟那邊我覺得你還是不要跟他有太多的往來和接觸，畢竟咱們是軍人，對方是文職幹部，自古文武要分家的道理，我想你比誰都清楚。
一旦越界可能會引起一些不好的連鎖反應。」
軍部次要領導聽完李雲龍的這幾句帶著警告意味的話，沉默了一會兒。
「行，親家，這事我記下了，以後有什麼動作，我提前跟你通氣。」
李雲龍見對方聽進去了，當即端起酒盅。
「來，親家，喝酒。」
兩個人碰了一下，各自幹了。
軍部次要領導放下酒盅，臉上恢復了微笑的模樣。
「親家，你別多心，咱們是一家人，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
李雲龍嗯了一聲。
他心裡清楚得很，今天這番對話，對方說了多少真話、藏了多少假話，現在還判斷不了。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軍部次要領導已經知道自己這邊在盯著他了。
否則他不會主動坦白，至於他是怎麼知道的，是自己推測出來的，還是有人透了消息，這個得回去查。
緊接著軍部次要領導突然話鋒一轉，
「親家，我今天跟你坦白趙經濟的事，你是不是覺得我另有目的？」
李雲龍聞言，笑著回應起來。
「親家，你要是沒有目的，今天這頓家宴就不會把我單獨拉到書房來了。」
軍部次要領導被李雲龍這話堵了一下，不過臉上的笑容依然健在。
只見他站起身，走到書櫃旁邊，背對著李雲龍，伸手在書架上摸了摸，也不知道是在找什麼，還是在給自己找個緩衝的時間。
過了幾秒，他再次轉過身來。
「親家，那我就不跟你繞了。」
聽到軍部次要領導這話，李雲龍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因為他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你說。」
軍部次要領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請假，目前的局面你也看到了，蘇久涼了以後，整個軍部就屬你我的實力最強，如果咱們以後能一直和睦共處，強強聯手，沒人能左右你我，甚至別人還得看咱們的臉色。」
這句話說出來，李雲龍徹底愣在原地。
他其實早就料到軍部次要領導會有這方面的想法，從對方去漢東見趙經濟那一刻起，他心裡就隱隱有了判斷。
但料到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軍部次要領導這話表面聽上去好像確實挺漂亮的，什麼強強聯手、沒人能左右，像是在拉盟友，但換一種方式理解，就是在軍部搞一個誰也動不了的圈子。
這跟蘇久當年幹的事有什麼區別？
軍部次要領導見李雲龍默不作聲，再次補充了一句。
「親家，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不是說要搞什麼山頭，我的意思是咱們兩家本來就是親家，利益一致，與其各干各的，不如互相配合，這樣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有好處。」
李雲龍把煙摁滅了。
「親家，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聽著像是在結黨營私。」
軍部次要領導愣了一下，沒想到李雲龍會用這種口氣接話。
李雲龍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緊接著就把話題往回拽了。
「親家，你剛才說整個軍部就屬你我實力最強，這話我可不敢承認。」
「怎麼？」
「我李雲龍是什麼？我是軍區指揮，說白了就是組織和軍部的幹部，上面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什麼時候輪到我在軍部稱王稱霸了？」
軍部次要領導聽到李雲龍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李雲龍端起酒盅，把剩下的酒一口悶了。
「親家，你說你我強強聯手，別人看咱們臉色，我問你，誰的臉色最大？是你我的臉色，還是組織那些領導們的臉色？」
這句話出來，軍部次要領導整個人表情僵住了。
李雲龍放下酒盅，語氣沒什麼起伏。
「親家，咱們都是打過仗的人，有些道理不用我說得太明白，當年蘇久就是覺得自己在軍部一手遮天了，結果呢？他現在什麼下場？」
軍部次要領導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又沒說。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你我都是軍人，是組織的幹部，軍部的領導，干好分內的事就行了，至於誰看誰的臉色，那是上面定的規矩，不是你我能定的。」
此言一出，書房裡的溫度驟降，瞬間降到了冰點。
為了緩解氣氛，也為了緩解自己心中的尷尬，軍部次要領導選擇以退為進。
「親家，你說的有道理，是我想多了。」
李雲龍沒接這話，因為他知道對方嘴上說想多了，心裡想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親家，那趙經濟那邊……」
李雲龍見軍部次要領導又扯到了趙經濟，當即打斷了他的話題。
「行了，親家，趙經濟的事你自己掂量，但我把話擱這兒，以後不管你跟誰來往，別把我給捎帶上了。
我就一個軍區指揮，管好自己這攤子事就夠了。」
軍部次要領導點了點頭，沒再往這個話題上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