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又坐了一會兒,不過因為意見不統一,所以大家接著聊天的意思已經沒有了。
為了打破僵局,軍部次要領導率先起身。
「行了,親家,外面該上菜了,咱們出去吧,別讓孩子們等急了。」
李雲龍嗯了一聲,跟著站了起來。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軍部次要領導側過身子,讓李雲龍先走。
李雲龍沒客氣,邁步出了門。
走廊上,黃江還站在那兒守著。看到兩個人出來,趕緊迎上來。
「領導,菜已經擺好了。」
軍部次要領導擺了擺手。
「知道了。」
兩個人回到客廳,田雨和軍部次要領導的夫人正在張羅碗筷,李珊在旁邊幫忙擺盤子,李天坐在角落裡喝茶,看到李雲龍和軍部次要領導前後腳出來,下意識地看了自己父親一眼。
李雲龍的表情很正常,看不出什麼名堂。
但李天注意到一個細節,他父親走出書房的時候,左手一直揣在褲兜里,食指在動。
這是李雲龍思考問題時候的習慣動作,李天收回目光,沒吭聲,轉身跟著往餐廳走。
飯桌上,氣氛還算熱鬧,軍部次要領導的夫人一直在招呼大家吃菜,田雨也在旁邊幫著張羅,李珊跟她母親說說笑笑的,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李雲龍和軍部次要領導坐在主位兩側,時不時碰個杯,說兩句閒話。
李天夾著菜,一口一口地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軍部次要領導突然看向李天。
「小天,我聽說你最近在部隊表現不錯,上面對你的評價很高。」
李天放下筷子。
「爸,都是本職工作,談不上什麼表現。」
「謙虛了,年紀輕輕就到了副師級,前途不可限量。」
軍部次要領導說完這話,看了李雲龍一眼。
李雲龍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頭都沒抬。
軍部次要領導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來,小天,我敬你一杯,以後好好干,你爸和我都看著呢。」
李天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飯桌上的氣氛一直維持到最後。
軍部次要領導的夫人拉著田雨的手,說了一堆讓兩家多走動的話,田雨笑著應承,嘴上答得漂亮,心裡想的什麼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珊幫著收拾碗筷的時候,被她母親攔了下來。
「小珊,你現在是客瞎收拾什麼,放著,讓你媽我來。」
李珊聞言,笑了笑,當即把碗放下了。
李天站在門口等著,手插在褲兜里,看上去跟平常沒兩樣,李珊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天哥,走吧,我們去院子裡走走。」
「嗯。」
半個小時後,李雲龍一家四口就準備起身要離開了,軍部次要領導夫婦親自送他們離開。
「親家,路上慢點,改天再聚。」
李雲龍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改天。」
軍部次要領導又看向李天和李珊。
「小天,小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李天和李珊異口同聲的回了一句。
「好的,爸!」
軍部次要領導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目送他們上車。
張濤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巷口。
車上誰都沒說話,李珊靠在李天肩膀上,閉著眼,看樣子是喝了兩杯酒有點上頭。
田雨坐在另一邊,眼睛看著窗外,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李雲龍坐在副駕駛,一路沒回頭,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10分鐘後,車子停在自家別院門口,李天率先下車,把還有點迷糊的李珊扶了下來。
「天哥,到了?」
「到了,你先回屋歇著吧。」
李珊嗯了一聲,挽著李天的胳膊往東廂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爸,媽,我們先回屋了。」
田雨擺了擺手。
「去吧,早點休息。」
李雲龍站在院子裡沒動,田雨看了他一眼,沒催。
等李天和李珊那邊門關上了,院子裡徹底沒了旁人,李雲龍這才抬腳進屋,一路走到臥室,把門帶上。
田雨已經坐在床沿上了,鞋都沒脫,就這麼等著。
李雲龍剛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還沒坐穩,田雨就開口了。
「老李,親家公之前單獨拉你去書房,跟你說了些什麼?」
李雲龍在床邊坐下來,拿起床頭柜上的茶缸子,猛的灌了一口。
「他主動跟我交了底。」
田雨愣了一下。「
交什麼底?」
「見趙經濟的事,還沒等我開口,他自己主動說了出來。」
這個回答完全出乎田雨的意料,她張了張嘴,過了兩秒才接上話。
「真的是他自己主動承認的?」
李雲龍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的,小田,還真是這樣。」
聽到這個答案,田雨的眉頭收緊了。
「他為什麼突然主動坦白?」
「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李雲龍把水杯放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要麼是他察覺到我這邊已經知道了,想搶在我開口之前把話說了,免得被動;要麼就是他真覺得這事應該跟我打個招呼,兩種可能。」
田雨沒急著發表意見,而是追問了一句。
「那你怎麼回的他?」
「我問他,在地方上布這個局,是為了他個人,還是另有安排。」
「他怎麼說?」
「他說蘇久涼了以後,軍部底下暗流不少,他在軍部沒什麼根基,趁著洗牌的機會多交幾個朋友,多鋪幾條路。」
田雨冷笑了一聲。
「沒根基?他要是沒根基,能坐到今天那個位置?」
李雲龍沒接這茬。
「後來我跟他挑明了,他跟趙經濟接觸的事,外面傳出去會算到我頭上,讓他別做得太露骨了,以後有什麼動作提前知會我一聲。」
「他答應了?」
「嘴上答應了。」
田雨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意思,嘴上答應了,就是說李雲龍自己也不確定對方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到。
「老李,我問你,他主動坦白這件事,你信幾分?」
李雲龍想了一會兒。
「1分。」
「才1分?」
「9分是演的。」
田雨沒吭聲,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老李,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他今天主動跟你攤牌,不是因為怕你知道,而是在試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