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扭頭看向田雨。
「他把趙經濟的事告訴你，看你的反應，如果你當場翻臉，說明你已經把他當對手了；如果你不痛不癢地說兩句，說明你要麼默許，要麼不敢動他。」
聽到自己老伴田雨的這番猜測，李雲龍遲疑了，他不知道要不要把剩下的事情說出來。
而田雨作為李雲龍幾十年相濡以沫的伴侶，自然看出李雲龍的表情異常，並猜到他應該有什麼顧慮。
「老李，你怎麼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跟我說？」
李雲龍轉過頭看了田雨一眼，又把頭扭回去了。
田雨沒催他，站起身去倒了杯水，擱在床頭柜上，然後重新坐回來，把腿盤上，擺出了一副要長談的架勢。
「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我也不逼你。」
這話聽著是不逼，但李雲龍心裡清楚，田雨越是這麼說，就越是非要聽不可，夫妻幾十年了，這套路他太熟了。
他猶豫了一會兒，嘴張了兩下，又合上了。
田雨沒看他，低頭在扯被角上的一根線頭，手上的動作很慢，但李雲龍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
「小田……」
「嗯。」
「今天在書房裡，其實軍部次要領導不光說了趙經濟的事。」
田雨扯線頭的動作停了。
李雲龍搓了搓臉，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跟我提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什麼想法？」
「他說蘇久涼了以後，整個軍部就屬他跟我實力最強，如果咱們倆強強聯手，沒人能左右咱們，甚至別人還得看咱們的臉色。」
聽到李雲龍這話，田雨驚呆了，整個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老李，他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大意就是這個意思，我可沒添油加醋。」
田雨的嘴微微張開，過了足足有七八秒才合攏，她這輩子跟著李雲龍經歷過的大風大浪不少了，但今天這個消息，確實把她給震住了。
「老李，他這是要拉你入伙？」
李雲龍沒接這話。
田雨從床沿站了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坐回來。
「不對，不只是拉你入伙。」
李雲龍看著她。
田雨伸出手指頭，一條一條地捋。
「他先背著你去漢東拉攏趙經濟，這是在地方上給自己找人；然後回來請你吃家宴，主動把趙經濟的事交代了，這是讓你覺得他坦誠；最後再拋出強強聯手這個話，這是在拉你上船。」
說到這裡，田雨停頓了一下。
「老李，你發現沒有，他整個一套動作下來，邏輯是通的，先斬後奏，再以退為進，最後圖窮匕見。」
李雲龍沒吭聲，但他心裡承認田雨說的有道理。
「那你怎麼回他的？」
「我拒絕了。」
田雨聞言，長出了一口氣。
「我拿蘇久舉了個例子，跟他說當年蘇久就是覺得自己在軍部一手遮天了，結果什麼下場。」
田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什麼反應？」
「還有什麼反應，肯定不高興了唄。」
在了解到這個情況後，田雨略微思考了一番，再次開口道：「老李，其實你拒絕他的這個舉措，是非常的正確且英明的。」
聽到自己老伴的這番評價，李雲龍有點意外。
「小田，怎麼說？」
「老李，你想想，他今天跟你攤牌，等於把底牌亮出來了，你沒接，那他會怎麼想？他會覺得你李雲龍跟他不是一條心，以後他在軍部做事，就得防著你。」
李雲龍嗯了一聲。
田雨繼續往下說。
「原來你們是親家，面上過得去，他搞他的，你搞你的，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以後，你們倆的關係就回不到從前了。」
這個道理李雲龍不是不懂，他在書房裡拒絕軍部次要領導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後果，但他沒得選。
「小田，這事我想過了，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田雨沒說話，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老李，我擔心的不是你跟他的關係回不去，我擔心的是小天。」
李雲龍拿水杯的手停了。
「小天是他的女婿，小珊是他的親閨女，你今天拒了他，他心裡肯定不痛快。以後他要是拿小珊做文章，逼小天站隊怎麼辦？」
李雲龍放下水杯。
「他不至於。」
「你確定？」
李雲龍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這個他還真的確定不了。
田雨見狀，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老李，今天這個局面，說白了就是軍部次要領導想把你綁在他的船上，你不上船，他就得重新盤算，到時候小天就是他手裡最好的籌碼。」
這句話讓李雲龍的眉頭皺了起來
屋裡徹底安靜了，只有窗外的蟲鳴聲。
過了許久，李雲龍再次開口。
「小田，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但眼下的情況，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田雨嘆了口氣。
「那老政委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把今天這些事告訴他？」
「明天一早。」
「軍部次要領導要拉你入伙這件事，也說？」
李雲龍想了想，肯定的點了點頭。
「得說，這事不能藏，藏了以後要是被別人捅出來，那就更說不清了。」
田雨認可的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對，有什麼就說什麼，別讓老政委從別人嘴裡聽到，到時候他老人家可能會懷疑你的目的和初心。」
李雲龍嗯了一聲，靠回床頭閉上了眼。
田雨看著他，過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麼。
「老李。」
「嗯？」
「你今天在書房裡拒了軍部次要領導，書房外面的黃江聽到了沒有？」
李雲龍睜開眼，回憶了一下。
「黃江一直守在走廊那邊，書房的門關著的，應該聽不見。」
「應該？」
「書房的隔音不錯，而且我們說話聲音不大。」
田雨搖了搖頭。
「老李，你不能用應該這種詞，黃江是軍部次要領導的貼身秘書，這種人精得很，就算聽不見說了什麼，光看你們倆出來時候的表情，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李雲龍沒接這話。
田雨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對了，剛才在飯桌上，軍部次要領導敬小天酒的時候說了一句話，你還記得麼？」
「哪句？」
「他說小天前途不可限量，然後看了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