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三個團的參選名單如期送到了李天桌上。
367團的名單最長，靳開來推薦了十二個人，一個個都是團里的尖子，每個人後面都附了一段手寫的評語，字跡歪歪扭扭但內容寫得很細，看得出來確實認真篩過了。
368團孫鵬報了八個人，材料做得最規範，個人成績、訓練記錄、嘉獎情況全附在後面，一目了然。
369團周大勇報了七個人，名單上倒是乾乾淨淨，但李天注意到一個問題，七個人裡面有四個是營連級幹部，普通戰士只有三個。
李天拿筆在369團的名單上畫了個圈，沒說什麼，把三份名單收好，連同自己整理的意見一起裝進文件袋，直接找到了師長張衛民。
「師長，這是咱們123師報上來的名單，請您核實過目。」
張衛民作為李天的老上司，老團長，點了點頭。
「好，李天，名單，你放著吧，我待會會仔細審核批閱的。」
「好的，師長，那您忙。」
............
次日，張衛民便將審核好的名單交了上去。
當天下午，41軍軍部大會議室。
雷震坐在主位，旁邊是副軍長周志堅和參謀長鄭飛，下面坐著各師的主官和參謀人員。
雷震把各師報上來的名單放在桌上。
「同志們，今天這個會，主要是確定今年度全軍大比武的參賽人選，各師報上來的名單我都看了，總體來說質量還行，但有幾個問題需要當面掰扯清楚。」
他先點了121師的名。
「121師射擊科目推薦的這個張德貴，上個月剛受過處分，是什麼情況？」
121師師長趙恆站起來解釋了兩句，說是訓練時跟班長起了口角，不是原則性問題。
雷震沒多想，翻到下一頁。
「123師的名單，
雷震翻了兩遍123師的名單，手指在「射擊科目」那一欄上停住了。
「張師長，我記得你們367團有幾個很出色的戰士，常雙群，譚文韜，怎麼沒在這個名單上？」
張衛民一聽這話，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他接過雷震手裡的名單，從頭到尾又掃了一遍，臉色很快就不對了。
「軍長，不應該啊，我上報了啊，怎麼可能沒有這兩個人？這可是我123師367團的王牌。」
張衛民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提高了半截，他記得很清楚，李天把三個團的名單匯總上來以後，他親自審過一遍，常雙群和譚文韜的名字就在367團射擊科目的推薦人選里，排在第一和第二的位置。
雷震聽到張衛民這話，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副軍長周志堅。
周志堅搖了搖頭，意思是這事不歸他管。
雷震沒再多想，直接沖門口喊了一嗓子。
「去，把韓陌阡給我叫過來。」
軍分區副參謀長韓陌阡是雷震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時負責訓練考核和選拔這塊的工作，這一次全軍大比武的名單匯總也是他經手的。
不到三分鐘，韓陌阡推門進來了。
「軍長，您找我？」
「韓副參謀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雷震把123師的名單遞過去，指了指射擊科目那一欄。
韓陌阡接過來看了看，皺了下眉頭。
「軍長，123師上報的名單，我收到以後是按流程審核的，常雙群和譚文韜這兩個人的名字，確實在原始名單里有，但後來我接到了軍務處的通知，說這兩個人生活作風存在一些問題，暫時不宜列入參賽名單。」
「什麼問題？」
「軍長，常雙群這個人，訓練成績沒得說，射擊全團拔尖，但他有一個硬傷，紅綠色弱。」
雷震皺了下眉頭。
「色弱？」
「是的，這個問題是367團參謀祝敬亞最先發現的，有一次圖上作業，常雙群分不清紅鉛筆和藍鉛筆標註的敵我標號，標錯了兩個目標位置，祝敬亞當時沒聲張，私下把情況反映到團部了。」
張衛民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變了，他知道常雙群訓練拼命，成績也好，但色弱這個事他還真不清楚。
韓陌阡繼續往下說。
「此次全軍大比武，參賽選手的體檢標準卡得死，紅綠色弱屬於硬性紅線，這個沒有商量的餘地。
地圖作業、火力分配都要分辨紅藍標號，戰時標錯目標，那不是一個人的問題，是一群人的命。」
雷震靠在椅背上，沒吭聲。
韓陌阡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而且，常雙群自己心裡清楚這個毛病，他甚至寫了一封匿名信交到軍務處，說自己有色弱，不想占用考核名額。」
這話一出來，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張衛民坐在下面，手裡的筆差點沒握住，常雙群是他手底下的兵，這小子訓練的時候跟不要命一樣，上次自衛還擊作戰沖在最前面，身上挨了兩發彈片都沒吭聲，結果卡在了一個色弱上。
更讓張衛民沒想到的是，常雙群自己寫匿名信把自己舉報了，這事他壓根不知道。
雷震敲了敲桌面。
「匿名信的事查實了？」
「查實了，筆跡比對過，確實是常雙群本人寫的。」
雷震點了點頭，翻到名單下一頁。
「那譚文韜呢？他什麼問題？」
韓陌阡的表情有了一點微妙的變化，他張了張嘴，斟酌了一下措辭。
「譚文韜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訓練成績、文化考核、戰鬥記錄全部過關，身體也沒有問題，卡在了政審考察這一關。」
「政審？他什麼背景?有問題？」
123師師長張衛民追問了一句。
「不是背景問題，是……選拔期間有人替他說情。」
這話一出來，在座幾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韓陌阡身上。
雷震的語氣沉了下來。
「誰？」
韓陌阡停頓了一下。
「譚文韜的對象，叫趙琳琳，是駐地一個工廠的職工，選拔名單報上來之後，這個趙琳琳托人找到我，想讓我在審核的時候給譚文韜行個方便。」
「譚文韜知道這事麼？」
「據我了解，他不知道，是趙琳琳自己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