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把手裡的煙掐了。
「他自己不知道，你把他刷了？」
韓陌阡站在那裡，語氣沒變。
「軍長，選拔標準里寫得清楚，政治品行考察不僅看本人，也看身邊人，不管譚文韜知不知情，事實上已經發生了托人說情這件事，這說明他身邊存在動用關係干預選拔的行為，按照選拔原則，我只能判定譚文韜政治思想存在瑕疵。」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
李天坐在下面，一直沒開口，但他聽到這裡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了。
譚文韜他認識，上次自衛還擊的時候這小子是367團的尖刀班班長，打仗不含糊，腦子也靈光，戰後記了一等功。這種兵放在全軍大比武的賽場上，是能拿名次的人。
結果因為他對象背著他去說情，人被刷了。
李天在心裡把這件事前前後後捋了一遍，他覺得韓陌阡的判定邏輯沒什麼毛病，選拔就是選拔，規矩就是規矩，但這事對譚文韜來說確實冤。
張衛民這個時候主動插話道：「韓副參謀長，譚文韜本人完全不知情，他對象私下去說情，這個責任算到他頭上，是不是嚴了點？」
韓陌阡聞言，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張師長，我理解你的意思，但選拔標準是咱們41軍制定的，今天我放過了譚文韜，明天就有人說自己不知道，讓老婆去、讓親戚去走關係，這個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
張衛民還想說些什麼，雷震突然打斷了他。
「行了，這個事我知道了。」
雷震沒有當場拍板，他看了一眼李天。
「李天，你怎麼看？」
李天沒想到雷震會點自己的名，但也沒含糊，放下筆就作出了回應。
「常雙群的事沒什麼好說的，色弱是硬傷，體檢標準擺在那裡，誰來了也繞不過去。
不過他的個人技巧，還有個人身體素質，都是咱們123師，乃至41軍拔尖的，就這麼埋沒了，屬實可惜，我看能否退一步，破格招錄。
另外就色弱問題，進行臨時調整和改變，畢竟全軍大比武的成績將會直接關乎到我們京州軍區，以及41軍的一個集體榮譽.......」
沒等雷震開口，一旁的韓陌阡就主動作出了回應。
「李副師長，你的這個建議在我看來就是無稽之談，不行就是不行，沒有所謂破格招錄一說。」
「可是韓副參謀長，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們不能一成不變，埋沒了應有的人才。」
沒等韓陌阡開口，雷震就主動插話道：「李副師長，你這個想法還是挺獨特的，那譚文韜呢？」
李天想了兩秒。
「韓副參謀長的判定邏輯我認同，選拔不能開口子，這個原則不能破，但我有一個建議。」
「說。」
「譚文韜這個人本身沒有問題，是他對象背著他幹的事，我建議把譚文韜叫過來，當面問清楚，如果他確實不知情，可以讓他寫一份書面說明，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來，然後由軍分區重新評估。」
韓陌阡聽到這話，扭頭看了李天一眼，沒接話。
雷震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看了看韓陌阡，又看了看李天。
「韓副參謀長，李天說的這個辦法，你覺得可不可行？」
韓陌阡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他在心裡把這件事又過了一遍，李天提的方案確實比他一刀切要合理，但他自己定的標準要是輕易鬆口，以後說話就沒有分量了。
但是考慮到自家軍長剛才的那些話，說明他本人的態度就是贊同了李天的說辭，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再跳出來反對，似乎有點不合時宜了。
所以在反覆斟酌了一番後，韓陌阡再次開口道：「軍長，如果要重新評估，那必須走正式程序，不能口頭說說就完了，譚文韜的書面說明、趙琳琳的情況核實、以及367團黨委的意見，三樣東西缺一樣我都不認可。」
雷震點了點頭。
「行，就按這個辦，李天，這事你去跟367團的靳開來對接，三天之內把材料補齊，報到韓副參謀長這裡。」
雷震把名單往桌上一拍。
「好了，123師的事說完了，下一個，122師的名單誰來說？」
會議繼續往下開，李天坐在位置上，腦子裡在想另外一件事。
常雙群自己寫匿名信舉報自己色弱，不想占提干名額，譚文韜被自己對象坑了都不知道。
這兩個人，一個太實在，一個太倒霉。
散會以後，李天出了會議室，他就跟在張衛民的身邊。
張衛民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李天，譚文濤和常雙群的這件事就交給你負責了，我是真心希望他們倆都可以參加這一次的全軍大比武選拔。」
聽到張衛民給自己布置的任務，李天沒有絲毫猶豫，當即作出了回應。
「好的，師長，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力辦好這件事。」
隨後兩人分道揚鑣。
李天從41軍軍部出來後，沒回師部，直接讓司機把車開到了367團駐地。
吉普車在團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門口站崗的哨兵認出了李天的車，趕緊敬禮放行。
李天下了車，往團部辦公樓走，路過操場的時候正好碰上一個連隊在跑圈，帶隊的排長扯著嗓子喊口號。
到了二樓，靳開來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
李天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李天推門進去，靳開來正趴在桌上寫東西，桌面上攤了一堆訓練日誌，字寫得歪歪扭扭的，跟上次報上來的推薦名單一個風格。
靳開來抬頭看見是李天，立馬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老團長，您怎麼來了？是不是此次選拔名單最終確定下來了？」
面對靳開來的這番詢問，李天直接開門見山，把今天軍部開會的情況說了一遍，重點講了常雙群和譚文韜兩個人的事。
常雙群色弱被刷，譚文韜被他對象連累，兩個人都沒進最終名單。
靳開來聽完以後，半天沒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