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靳開來不說話,李天便趕忙催促起來。
「老靳,我跟你說話呢。」
靳開來這才抬起頭,深吸了口氣。
「老團長,常雙群那封匿名信的事,我知道。」
李天眉頭一挑。
「你知道?」
「嗯,他寫那封信之前,來找過我。」
靳開來從抽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點上,吸了兩口才接著往下說。
「上個星期三晚上,常雙群到我辦公室來的,將他色弱的情況跟我反映了。」
李天沒打斷他。
「我當時就問他,你這毛病入伍體檢的時候怎麼過的?他說當時體檢那天光線好,加上色弱程度不算重,稀里糊塗就過了。
這幾年他一直在想辦法補,訓練的時候靠記位置來分辨,勉強能應付,但上次祝敬亞那回圖上作業,他是真分不出來。」
靳開來把菸灰彈進茶杯蓋里。
「我跟他說,你這種情況我可以幫你瞞著,反正平時訓練又不影響。結果這小子死活不干,說全軍大比武不是平時訓練,萬一到了賽場上出了岔子,丟的是367團的臉,丟的是123師的臉,他丟不起這個人。」
李天聽到這裡,嘴動了一下,沒說話。
靳開來繼續往下說。
「然後他就跟我說,他要寫一封信交到軍務處,把自己的情況說清楚,讓組織上重新考慮。
我攔了他兩回,沒攔住,第二天那封信就遞上去了。」
靳開來說完這些後,把煙摁滅了。
「老團長,常雙群這人你是了解的,打仗的時候比誰都不怕死,該沖的時候絕對不含糊,但他這個人有個毛病,就是太死心眼,認準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李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靳,這麼大的事情,你當時為什麼不往上報?」
靳開來愣了一下。
「報什麼?」
「常雙群來找你說色弱的事,你為什麼沒跟師部說?」
靳開來張了張嘴,半天蹦出一句。
「老團長,我當時也有抱著僥倖心理。」
這句話說出來,靳開來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低下頭搓了搓手。
「老團長,常雙群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兵,射擊全團第一,體能全團前三,這種兵我帶了這麼多年,就出了這麼一個。
我要是把他的色弱往上一報,他這輩子別說大比武了,連提干都夠嗆,我想著能護就護著點,反正又不是什麼大毛病。」
李天聽完靳開來的這番回答,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
靳開來的心思他理解,帶兵的人都護犢子,手底下有個拔尖的兵,誰都不想因為一個小毛病給毀了,但理解歸理解,這事靳開來確實做得不對。
「靳開來,你這個做法有問題。」
靳開來沒吭聲。
「常雙群自己都覺得該說,你當團長的反而想幫他瞞著,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帶著這個毛病上了大比武的賽場,真在關鍵科目上出了錯,到時候追查下來,你靳開來第一個跑不了。」
靳開來低著頭,半天才悶出一句。
「老團長,我知道,是我欠考慮了。」
李天沒再往這個話題上多說,轉到了譚文韜的事。
「譚文韜對象趙琳琳去找韓陌阡說情的事,你知不知道?」
靳開來一聽這個,臉上的表情變了。
「什麼?趙琳琳去找韓副參謀長了?」
「你不知道?」
靳開來的聲音一下子就起來了,
「我哪知道這事啊!譚文韜這小子也沒跟我提過啊。」
聽到靳開來的這番回答,李天再次回了一句。
「聽說譚文韜本人並不知情,是趙琳琳自作主張。」
靳開來聽到這個消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個趙琳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譚文韜跟她處對象這事我知道,但我沒想到這女的膽子這麼大,敢跑去軍務處找人說情,她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
「現在說這些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韓副參謀長那邊把譚文韜從名單里刷了。」
靳開來急了。
「老團長,這不公平,譚文韜自己啥都沒幹,憑什麼因為他對象的事就把他刷了?」
「我在會上替他爭取過了,雷軍長也同意重新評估,但有個前提。」
「什麼前提?」
「譚文韜寫一份書面說明,趙琳琳那邊的情況要核實清楚,另外還需要367團黨委出一份意見,三樣東西缺一樣,不然韓副參謀長不認。」
靳開來一聽這話,二話沒說就站起來了。
「我現在就去找譚文韜。」
「等一下。」
李天攔住了他。
「你去找譚文韜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找他的時候怎麼跟他說?直接告訴他,你對象背著你去找關係,把你從大比武名單上弄下來了?」
靳開來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這話你說出去,譚文韜什麼反應?他是個要強的人,知道這事以後,第一反應不是配合寫說明,而是去找趙琳琳算帳,到時候兩口子鬧起來,事情更複雜。」
靳開來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著急變成了為難。
「那老團長,你說怎麼辦?」
李天想了幾秒。
「你先別提趙琳琳的事,就跟譚文韜說,大比武的政審環節有些材料需要補充,讓他配合寫一份個人情況說明,內容就是他本人從來沒有托人、找關係干預選拔的事實經過。」
「那趙琳琳那邊呢?」
「趙琳琳那邊我來處理,你別插手。」
靳開來看著李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行,老團長,我聽你的。」
李天又補了一句。
「還有,常雙群那邊你也去一趟,替我帶句話給他。」
「什麼話?」
「告訴他,他的匿名信組織上收到了,他做的沒錯,但這件事還沒有蓋棺定論,讓他該怎麼訓練還怎麼訓練,別自己先泄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