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開來點了點頭，正要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停下來，回過頭看向了李天。
「老團長，常雙群這事，真沒辦法了麼？」
李天沒有正面回答，靳開來看到他的這個表情，心裡多少有了數，轉身便出了門。
辦公室里就剩李天一個人了，他站在靳開來的桌子前面，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盯著桌上那幾份訓練日誌。
常雙群的事確實棘手，體檢標準是一道硬指標，今天在會上他試探性地提了一嘴破格招錄，被韓陌阡當場駁了回來，雷震也沒幫他說話。
這說明在這個問題上，軍分區的態度很明確，規矩不能破。
但李天心裡不甘心，常雙群的射擊成績擺在那裡，全團第一不是吹出來的，是一槍一槍打出來的。
這種兵要是錯過這次大比武，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他在屋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全軍大比武一共七個科目，射擊和圖上作業是兩回事。射擊科目考的是精度和速度，跟紅綠色弱沒有直接關係。真正受影響的是戰術配合和偵察兵滲透這類需要讀圖的科目。
如果只讓常雙群參加射擊單項呢？
李天把這個想法在腦子裡轉了兩圈，覺得可以試試，但得先搞清楚一件事，全軍大比武的體檢標準，到底是統一適用所有科目，還是按單項分開執行？
這個問題他自己答不了，得去問一個人。
他從靳開來辦公室出來，快步下了樓，上了吉普車。
「去軍分區衛生所。」
司機發動車子，李天靠在座位上，如果體檢標準是按科目分開執行的，那常雙群還有機會，如果是統一標準一刀切，那就只能認了。
靳開來從團部辦公樓出來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著李天交代的那些話。
什麼「先別提趙琳琳」，什麼「就說政審材料需要補充」，什麼「讓譚文韜配合寫說明」。
他走到半路就不想這麼幹了。
靳開來這個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帶兵也有自己的一套，但要讓他拐彎抹角地說話，他做不來。
他從當排長開始就是直腸子，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當了團長也沒改過來。
他琢磨著，李天讓他委婉，是怕譚文韜衝動去找趙琳琳鬧事，道理他懂，但靳開來覺得譚文韜不是那種人，這小子打仗的時候腦子清楚得很，尖刀班班長不是白乾的，真要是個莽夫，早死在前線了。
想到這裡，靳開來加快了腳步，直奔三營方向。
譚文韜現在在三營七連1排當排長長，營房在駐地西側，走過去大概十分鐘。
靳開來走到七連營房門口的時候，譚文韜正蹲在門口擦槍，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拆得零零散散擺在地上，他手裡攥著一塊油布，擦得很仔細。
「譚文韜。」
譚文韜抬頭一看，趕緊站起來。
「團長。」
靳開來擺了擺手，走到他跟前蹲下來，看了看地上那些零件。
「你小子都當排長了，怎麼還自己擦槍呢？勤務兵呢？」
譚文韜笑了笑。
「團長，自己的槍自己擦，習慣了。」
靳開來沒再廢話，抬頭掃了一眼周圍，營房門口還有兩個戰士在洗衣服。
「走，跟我去那邊說兩句話。」
譚文韜見狀，第一時間把槍零件收進油布里裹好，跟著靳開來走到了營房後面的一片空地上。
這地方平時沒人來，周圍就幾棵樹，說話不怕被人聽見。
靳開來掏出煙，遞了一根給譚文韜，兩個人各自點上。
「譚文韜，我問你個事，你老實回答我。」
「團長，您問。」
「你對象趙琳琳，最近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譚文韜愣了一下。
「什麼方面的？」
「大比武選拔方面的。」
譚文韜搖了搖頭。
「沒有啊，她就知道我報了名，別的也沒多問。怎麼了團長？」
靳開來吸了口煙，盯著譚文韜看了兩秒。
「譚文韜，你從大比武的名單上被刷了。」
聽到這個消息，譚文韜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
「刷了？為什麼？我哪個標準沒過？」
面對譚文韜的這番詢問，靳開來沒繞彎子，當即坦言道：「你對象趙琳琳，背著你去找了軍分區韓副參謀長，托人給你說情，讓人家在審核的時候照顧你。」
靳開來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等著譚文韜給自己回答和解釋。
過了差不多十秒，譚文韜才慢悠悠的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
「團長，我不知道這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
「她怎麼……」
譚文韜把話咽了回去，低下頭，兩隻手插進褲兜里，在原地站著沒動。
靳開來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嘆了口氣，他認識譚文韜快四年了，從新兵蛋子帶到尖刀排排長，上了戰場立了一等功，這小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譚文韜，我把話跟你說明白，韓副參謀長的判定是不管你知不知情，你身邊有人動用關係干預選拔，政審考察那一關就過不去。」
譚文韜猛地抬起頭。
「團長，這不公平，我自己什麼都沒幹。」
「我知道不公平，李副師長也知道，他在軍分區會議上替你爭取過了，雷軍長同意重新評估，但你得配合。」
「怎麼配合？」
「寫一份書面說明，內容就是你本人從來沒有託過任何人、找過任何關係來干預這次選拔，寫清楚，寫詳細，然後咱們團黨委再出一份意見，三樣東西湊齊了交到韓副參謀長那裡，他會重新審核。」
譚文韜攥著拳頭，沒吭聲。
靳開來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想去找趙琳琳？」
譚文韜沒回答，但靳開來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答案。
「你先別急著找她，把書面說明寫了再說，這個東西越早交上去越好，拖一天就多一天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