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看著劉元,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劉,你呀糊塗,此一時彼一時,你之前就應該聯繫我,或者聯繫老政委他們,沒有人可以在軍部隻手遮天,沒有!」
劉元聞言,搖了搖頭。
「老李,我跟你不一樣,你還有大好的前途,還要培養下一代,可我只想著平平安安,另外我的那些子女一個個都不怎麼爭氣,我也沒想過替他們奮鬥.......」
聽完劉元的這番描述,李雲龍算是徹底明白自己這位老戰友的真實想法了,說穿了就是想平穩落地退休。
「行了,老劉,別說了,你想要平穩退休這個想法是對的,但現在可不是以前,以前你要這麼做,我肯定舉雙手贊成,但是現在你的這些做法我不能認可和苟同,就是因為你的不作為,才讓陳文運鑽了空子!
對了,我問你,陳文運在京州軍區搞的窟窿,三百萬項目款進了他小舅子腰包,供應商那邊被吃回扣,這些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劉元沒有抬頭。
「具體數字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手腳不乾淨。」
「知道還不管?」
劉元把煙掐滅,抬起頭看著李雲龍。
「老李,你也是當過指揮的人,我問你一句話,要是你那個能決定你前途命運的人,親自打電話敲打你,你敢不敢硬頂?」
這話問得很直白也很直接,算是給李雲龍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沒有馬上回答。
說實話,要是換了他自己,他肯定是敢硬頂的,因為他後面有老政委撐腰,但劉元不一樣,劉元後面沒人,就是一個靠資歷熬上來的老幹部,這種人,最怕的就是被上面盯上。
想到這一點,李雲龍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老劉,你的處境我大概能理解,但理解歸理解,失職歸失職,這是兩碼事。」
劉元點了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求你理解我,甚至寬恕我,我來就是想跟你說清楚來龍去脈,也算是給組織和軍部一個交代。」
聽完劉元的這番肺腑之言,李雲龍緩步走到窗邊,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對了,老劉,軍部次要領導除了敲打你以外,還讓你做過什麼事沒有?」
劉元想了想,給出了回應。
「暫時沒有了。」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反正這一次的事情我會作出一個妥善的處理,給大家一個圓滿的交代和答卷。」
「好的,老李,我明白了。」
看著劉元遠去的身影,李雲龍一陣唏噓和感慨。
他沒想到現實會把一個人磨成這樣。
想當年在38軍的時候,劉元也是個敢哥們上級拍桌子的主,開會吵在前面,誰也不怵。
現在呢?一個電話就把人嚇成了縮頭烏龜了。
李雲龍站在窗邊,把最後一口煙抽完,然後菸頭摁進菸灰缸里。
不過話說回來,也不能全怪劉元,軍部次要領導在那個位置上坐著,誰被他盯上了,能不慌?劉元沒後台,沒靠山,就靠自己熬了這麼多年,他不敢冒險也說得通,人嘛,經歷的事情多了,膽子反而小了。
李雲龍正想著,門外突然響了兩下。
「咚……咚……」
「進來。」
陳明推門進來。
「李指揮,周局讓您過去一趟,陳文運那邊有情況。」
聽到這個消息,李雲龍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什麼情況?」
「周局沒細說,就讓您儘快過去。」
李雲龍擱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監察局安排的臨時審訊區而去,走廊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個警衛營的戰士,背著槍在那警戒。
拐過兩道彎,到了審訊區的走廊口,周志乾正站在門外等著。
「老軍長,你來啦。」
「志乾,現在什麼情況?」
周志乾壓低了聲音。
「陳文運的心理防線有鬆動的跡象,剛才審了一輪,他雖然嘴上還在扛,但好幾個問題上已經開始打磕巴了,我估計他撐不了太久。」
李雲龍點了點頭。
「我自己進去跟他聊聊。」
周志乾愣了一下。
「老軍長,您親自審?」
「怎麼?不行?」
「行,當然行,就是……」
周志乾欲言又止,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就是什麼?」
「老軍長,陳文運這人您也知道,嘴挺硬,而且他對您有防備心理,您進去他可能更加牴觸。」
李雲龍聞言,當場就樂了。
「志乾,你放心,他防備我沒關係,我又不是去跟他講道理的。」
周志乾沒再多說,伸手推開了審訊室的門。
審訊室不大,裡面陳設也很簡單,就是一張審訊桌,外帶3把審訊椅,還有一盞檯燈。
陳文運坐在對面,身上的軍裝已經被脫掉了,露出裡面的白襯衫,整個人看上去比兩個小時前蒼老了好幾歲。
桌上擺著一杯水,只剩下一半了,很明顯對方喝過。
李雲龍走進來的時候,陳文運抬了一下頭,看清是誰後,又把頭低了下去。
待李雲龍落座後,周志乾退到一旁站著。
審訊室里大概安靜了十來秒,誰都沒率先開口說話,一時間裡面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而李雲龍絲毫不著急,只見他慢悠悠的從上衣口袋裡拿出華子,然後抽出3根,一根自己叼嘴裡,一根給一旁的周志乾,另一根往陳文運面前一推。
李雲龍見狀,也不管他,自顧自的抽了起來。
「陳文運,不抽就不抽,我也不勉強你。」
陳文運沒吭聲。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翻舊帳的,之前該說的在會上都說了,證據也給你看了,現在我就想跟你聊兩句。」
陳文運還是不說話。
李雲龍往椅背上靠了靠,翹起二郎腿,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的輕鬆。
「陳文運,你難道忘記之前你在離會前說的那句話了?你不是要我優待你的家屬,怎麼現在到了審訊室,你就開始蹬鼻子上臉,拒不配合了?
莫不是你還在幻想軍部次要領導會伸以援手?實話告訴你吧,他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