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此言一出，陳文運瞬間心氣少了大半，不過他還是沒有吭聲，似乎是打算嘴硬到底。
「怎麼了，陳文運，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你還有什麼好嘴硬的，我勸你還是別浪費力氣了，趕緊交代認罪。」
陳文運還是沒吭聲。
李雲龍見狀，徹底沒耐心了。
「陳文運，你要搞清楚，你小舅子王德海那邊的轉帳記錄我拿到了，劉建國的口供我也拿到了，黃江的帳戶流水也在我手裡，你覺得就憑這些，你還能翻盤？」
聽到李雲龍提到的這幾個問題點，陳文運終於抬起頭，嗓子有點發啞。
「李指揮，我剛才已經跟周局說了，那筆錢的事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陳文運，你這話騙騙周志乾可以，騙不了我，三百萬進了你老婆帳戶，你不知情？你當了這麼多年幹部，家裡進了三百萬你沒感覺？」
陳文運攥了攥拳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李雲龍看著他，換了個話題。
「剛才在會上你跟我提了一個請求，說不要牽連你的家人，對吧？」
陳文運聞言，微微抬起頭。
「對，我家人確實不知情。」
「那你現在就有一個保全家人的機會。」
陳文運盯著李雲龍。
「什麼機會？」
「把你跟軍部次要領導之間的事全交代了，從頭到尾，一件不落，你主動交代，組織上會考慮你的態度，該從輕的從輕。
你要是繼續扛著，那對不起，到時候不光是你一個人的事了。」
這話說完，審訊室里又安靜了。
陳文運低著頭，盯著桌面上的那半杯水，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李指揮，我要是說了，能不能保證我家人不受牽連？」
「這個我說了不算，得看你交代的內容，但有一點我可以跟你保證，你要是老老實實把事情說清楚了，該爭取的我會幫你爭取。」
陳文運沉默了一會兒。
「程序呢？」
李雲龍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管程序，程序那邊我們已經控制了。」
聽到這個消息，陳文運的臉色又變了一下。
「他說什麼了？」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管交代你自己的事。」
陳文運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顯然已經有點泄氣，但還沒有完全泄氣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睜開眼。
「李指揮，我說，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
「我說的這些東西，你不能只用來對付我，軍部次要領導那邊，你也得一查到底，我不想當替死鬼。」
李雲龍聽到這話，當場就樂了。
「陳文運，這你就多慮了，你以為我大老遠跑京州來就是為了抓你一個？你的分量還沒那麼重。」
這句話多少有點損人，但效果不錯，陳文運愣了一下，隨後臉上那股死撐的勁頭一下子就散了。
「行，我說。」
李雲龍沖門口的周志乾點了點頭，周志乾會意，叫了個記錄員進來，打開了錄音設備。
陳文運將桌上那半杯水喝完，然後開始敘述起來。
「我跟軍部次要領導第一次接觸，是在前年冬天……」
陳文運交代得很慢，說幾句就停下來，喝口水再繼續。
他從前年冬天跟軍部次要領導的第一次接觸開始說起，從最初的試探性接觸，到後來一步步被拉進局裡，每一筆交易，每一次配合，都交代得很清楚。
記錄員的筆一直沒停過，錄音設備的指示燈也一直在閃。
李雲龍全程沒有打斷他，就靠在椅背上抽菸，一根接著一根。周志乾坐在旁邊做記錄，偶爾插一句問細節，陳文運也都一一作了回答。
整個審訊持續了將近2個小時。
等陳文運把最後一樁事說完，審訊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雲龍把手裡的煙掐滅，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一沓記錄紙，又看了一眼陳文運。
陳文運整個人縮在椅子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輕鬆，但那股繃著的勁明顯卸了。
「說完了？」
「李指揮，我全都說完了。」
李雲龍沒有馬上起身，而是拿起記錄紙翻了幾頁。
越看，他臉上的表情越豐富。
王德海那個工業園項目只是冰山一角，光是陳文運交代出來的，軍部次要領導在京州軍區這條線上經手的事就有十幾樁，小到一個後勤採購的回扣，大到裝備款項的截留。
而且這裡面有些事，連李雲龍自己之前都沒掌握到，比如去年夏天，軍部次要領導通過陳文運的關係，把京州軍區一個倉庫的庫存物資低價轉賣給了一家地方企業，差價將近八十萬，這筆錢最後進了黃江控制的一個帳戶。
再比如今年年初，軍部次要領導讓陳文運出面，把京州軍區下屬一個農場的土地使用權做了變更，名義上是配合地方建設，實際上那塊地被一家房地產公司拿去搞開發了，而那家房地產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也是王德海。
李雲龍翻著翻著，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了。
他盯著其中一頁記錄看了好幾遍。
「陳文運，你剛才說的這件事，我再確認一下，你還有沒有遺漏的？」
陳文運搖了搖頭。
「該說的都說了。」
李雲龍站起來，走到陳文運面前。
「陳文運，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陳文運抬頭看著他。
「軍部次要領導這些年從京州軍區撈走的錢，總數你估計有多少？」
陳文運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幾秒，他才給出一個數字。
「我經手的，大概有六七百萬，沒經手的那些我不清楚。」
六七百萬。
李雲龍聽到這個數字，吸了口涼氣。
79年的六七百萬是什麼概念？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四十塊，一斤豬肉才七毛錢，六七百萬，夠蓋好幾個工廠了。
李雲龍沒有再說話，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志乾。」
「在。」
「陳文運的審訊記錄整理三份，一份留在監察局備案，一份送軍部，一份送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