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周志乾聽到這個消息,當即眼神一動,計上心頭。
「老軍長,黃江是軍部次要領導的人,咱們抓不抓?」
李雲龍磕了磕菸灰。
「抓?肯定要抓,不過咱們不用去招待所,等他主動送上門吧,既然他一個人大老遠從49城趕到京州,肯定不是來觀光旅遊的,按照我的推算,他應該就是來找陳文運的,咱們耐心等著就是。」
聽到李雲龍這話,周志乾反應很快。
「好的,老軍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安排人手準備。」
「沒事,志乾,這件事我讓雷震和陳明去辦,你目前只需要負責將京州軍區內部有問題的幹部處理好就行。」
「行,老軍長,我明白了。」
……
下午2點左右,
京州軍區大門口,一輛地方牌照的計程車停在路邊。
黃江推門下車,身上穿了一件半舊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公文包。
站崗的警衛營哨兵伸手攔住他:「同志,請出示證件。」
黃江神色自若,從兜里掏出一張紅色的軍官通行證,遞了過去。
通行證上印著軍部直屬機關的鋼印,職務那一欄寫得很明白,團級幹部。
哨兵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黃江,當即敬了個禮。
「首長好!」
黃江收起證件,語氣平淡。
「我找陳指揮匯報工作,他在辦公室吧?」
「陳指揮在西樓的辦公室,您裡面請。」
黃江整了整衣領,提著包徑直往大院裡走。
大院裡很安靜,幾輛軍用吉普車停在樹蔭底下,黃江掃了一眼四周,沒看出什麼異樣。
在他看來,京州軍區依然是陳文運的天下,李雲龍雖然帶了個考察組過來,但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上面還有自家領導罩著,李雲龍就算抓了個王體仁,又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順著水泥路上了西樓二層,黃江輕車熟路地來到了軍區指揮辦公室門口,走廊里靜悄悄的,門虛掩著,隱約能聞到裡面飄出來的淡淡煙味。
黃江抬手敲了兩下門。
「咚...咚....」
裡面傳來陳文運略帶沙啞的聲音。
「進來!」
隨後黃江快速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進去後,他發現此刻偌大的會議室就只有陳文運一個人,他就坐在辦公室的主桌上。
隨後,黃江就跟個自來熟一樣,把公文包放在靠牆的茶几上,拉開椅子,一屁股在陳文運對面坐了下來。
屋裡光線偏暗,窗簾拉著大半,他發現陳文運此刻的精神面貌不太好,頭髮蓬亂,領口松垮,眼眶底青黑,兩頰凹陷,整個人沒了往日那種意氣風發的派頭。
看到這一幕,黃江十分詫異。
「陳指揮,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陳文運抬起眼皮看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抿了口溫水。
「黃秘書,還能怎麼著?幾天沒合眼了唄。」
黃江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兩支,遞了一支過去。
陳文運接過煙,猛吸了兩大口,黃江也點上煙,吐出青灰色的霧氣。
他壓根沒注意,就在隔壁那間用來午休的套間裡,門縫嚴絲合縫,裡面卻站著周志乾和四個監察局的幹事。
長桌上架著一台進口開盤式磁帶錄音機,綠色的電平指示指針隨著外面的說話聲一顫一顫,李雲龍坐在角落的硬木椅上,端著熱茶,耳朵湊在一副耳麥邊上,面無表情。
陳文運能坐在這個辦公椅上,是李雲龍昨晚給他的條件,只要把黃江肚裡的底全掏出來,他在軍法處那邊,就算有立功表現。
當然黃江並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被實時記錄了下來。
在一番吞雲吐霧過後,黃江率先開口了。
「陳指揮,李雲龍到底查到哪一步了?王體仁嘴嚴不嚴?我和領導在49城聽到的風聲很碎,領導讓我親自跑這一趟,就是要你一句準話。」
陳文運吐了口煙圈,把菸頭在菸灰缸里重重碾了碾。
「李雲龍這老泥鰍精得很,王體仁那邊被周志乾扣著,監察局也動了真格,具體吐了多少我真不太清楚。
尤其是李雲龍今天上午在大會上拍了桌子,限期三天讓人自首,軍區後勤那幫軟骨頭,排著隊去退贓。」
黃江聞言,冷哼了一聲。
「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小魚小蝦,退個幾百塊錢能頂什麼用?只要王體仁咬死大宗帳目,李雲龍就算翻天也查不到咱們的要害。」
陳文運抬眼盯住黃江,語氣有些不滿。
「大宗帳目?黃秘書,你話說得輕,王德海那三百萬的工業園,還有南郊倉庫折價八十萬的那批特種鋼材,這些爛帳全在軍區帳面上掛著明細。
王體仁要是扛不住,把這兩筆漏出來,誰兜得住?」
黃江擺了擺手,把菸灰彈進茶缸蓋里。
「陳指揮,你急昏頭了,南郊鋼材那檔子事,轉手的是省外貿公司,收款人是羊城的一家皮包掛靠戶,查過去就是個死胡同。
至於工業園的三百萬,那是地方招商引資的特批款項,手續是漢東省里蓋了公章的,他李雲龍是軍管幹部,插手地方經濟他沒這個權限。」
陳文運聞言,冷笑一聲。
「沒權限?趙經濟去過49城了,你當真不知道?地方上的門路,李雲龍早就摸透了。」
黃江頓了一下,眉頭擰緊了。
「趙經濟翻不起浪,領導在那盯著呢,倒是你這邊,千萬不能露怯。
領導說了,只要你穩住,軍區指揮的位置沒人敢動你的,李雲龍掛著考察組的頭銜,呆不滿半個月就得滾回49城。」
隔壁屋裡,周志乾指了指錄音機,轉頭看李雲龍,李雲龍喝了口茶,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抬手朝空氣里按了按,示意繼續錄。
隔壁辦公室里,陳文運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氣,聲音里透著股窮途末路的煩躁。
「我怎麼穩?黃老弟,你天天跟在領導身邊喝茶看報,你在天上,我在爛泥里!王德海是我小舅子,他現在被李雲龍的人堵在招待所。
那三百萬有一部分進了我家屬的戶頭,這筆錢當初是誰讓我批的?又是誰拿了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