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江臉色變了變,伸手抓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語氣冷下來。
「老陳,你這話什麼意思?當初在小紅樓,字是你簽的,條子是你批的,領導不過是順水推舟幫你說了一句話。」
「順水推舟?」
陳文運猛地抬高了嗓門,拍了下桌子。
「他拿走兩百二十萬!通過你在港島的那個轉運帳戶匯走的!剩下的八十萬,王德海扣下二十萬周轉,進了我老婆帳上的就六十萬!現在出事了,兩百多萬落進領導口袋,他坐在軍部大院裡安安穩穩,讓我陳文運一個人扛這顆槍子兒?」
隔壁房間裡,記錄員手裡的鋼筆飛快的記錄著。
黃江被陳文運的吼聲嚇了一跳,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縫朝走廊看了看,見空無一人,才退回來反鎖上門。
「陳文運,你小聲點!你瘋了是不是?領導拿那筆錢是給他自己用的?49城上下打點,各局的人情往來,哪一樣不要真金白銀?
蘇久倒了,空出來的那幾個位子,沒有這些本錢去鋪路,能輪得到領導說話?能輪得到你以後調進軍部?」
陳文運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黃江。
「我調軍部,我現在只想保命!退熱藥和盤尼西林批給地方那次,賺了五十萬,領導拿走四十萬;軍區農場劃撥給房地產公司,地皮差價一百一十萬,領導拿走九十萬。
這段時間前前後後六七百萬,全是從我京州軍區割的肉!黃江,領導派你來到底是來幫我擦屁股,還是想讓我當個啞巴替死鬼?」
黃江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再次耐心的勸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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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指揮,你可不要忘記我們是同一戰線的,你現在這麼說是準備單幹麼?你應該清楚你剛才說的這些一旦讓李雲龍知道,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你難道真得不怕死?你真捨得現在的職務和權勢?」
陳文運聽到黃江這話,張了張嘴,他其實很想告訴黃江,自己現在已經是大勢已去,翻不起任何浪花了,甚至連一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了。
「黃江,別說了,就這樣吧。」
聽到陳文運這話,黃江十分不解。
「怎麼了,陳指揮,這事都沒解決,都沒討論出一個章程,你怎麼就退縮了?你這什麼意思。」
陳文運似乎是倦了,面無表情的來了一句。
「黃秘書,到此為止吧,沒什麼好說的了,這件事就這樣吧。」
「啊?什麼意思嘛?什麼到此為止?」
沒等黃江反應過來,下一秒,辦公室套間的門鎖咔噠一聲被擰開。
黃江警惕地扭過頭,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只見李雲龍背著手,慢步從裡屋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周志乾,以及四個荷槍實彈的監察局幹事。
「黃秘書,口才不錯啊!」
黃江看到李雲龍現身後,整張臉刷地一下全白了,目光僵硬地在李雲龍和陳文運之間來回打轉。
他猛地意識到,剛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似乎全都被對方聽到了,也就是說自己打從一開始全都落進了這個李雲龍的圈套之中。
黃江嗓子在這一刻徹底變了音調,指著陳文運的手指抖得跟篩糠一樣。
「陳文運……你……你出賣我?!」
陳文運把頭埋得更低,一聲不吭。
周志乾走上前,把手裡還裝著磁帶的便攜錄音機亮了亮,面無表情地看著黃江。
「黃江同志,你身為軍部直屬機關幹事,涉嫌貪污巨額軍款、協助轉移國有資產,你的口供,磁帶全錄下來了。」
話音剛落,周志乾朝著身後揮了下手。
「拷上,帶走。」
兩名幹事快步上前,動作利索地將黃江雙手反剪,冰涼的「」銀手鐲」啪嗒一聲鎖死了他的手腕。
黃江掙扎了兩下,公文包掉在地上,摔出一疊花花綠綠的文件。
他死死瞪著李雲龍,喘著粗氣咬牙道:「李雲龍!你別狂!我是軍部機關的人,沒有上面的手令,你敢私自羈押我?我背後站著誰,你心裡最清楚!你動了我,我領導絕對不會放過你!」
李雲龍斜著眼瞅他,嘴角撇了撇,冷笑了一聲。
「少拿你家領導嚇唬老子,把他押下去,單獨關押,找兩個警衛寸步不離守著,要是讓他吞了紐扣或者撞了牆,老子拿你們試問!」
「是!」
兩名幹事像拖死狗一樣把黃江拽出了辦公室,走廊里迴蕩著黃江驚怒交加的叫喊聲,很快被關門聲切斷。
李雲龍轉過身,看了一眼癱在椅子上的陳文運。
「陳文運同志,你這一次配合的不錯,我會酌情向紀律部門替你求情的。」
聽到李雲龍給的這句準話,陳文運點了點頭。
「謝謝李指揮。」
他的聲音很輕,沒有起伏,像是在念公文。
李雲龍朝門口招了招手,進來兩個監察局的幹事。
「帶陳文運同志去隔壁招待所單間,找醫生給他量個血壓,飯菜按指揮級標準上,該給的照顧給足,但在調查結論下來前,屋裡留兩個人看著。」
「明白。」
兩名幹事走到陳文運跟前,抬手示意。
陳文運扶著桌沿站起身,沒再多看屋裡任何人一眼,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門。
房門重新關上。
屋裡只剩下李雲龍、周志乾和負責記錄的一名幹事。
周志乾轉過身,揉著發酸的脖子,看著李雲龍。
「老軍長,陳文運算是徹底撂了,黃江這小子剛才被拖出去的時候,脖子梗得跟野雞一樣,下一步咱們怎麼整?」
李雲龍想了想,就給出了回應。
「還能怎麼整?黃江是這樁案子的鑰匙。陳文運說到底是個外放的,黃江才是天天在49城軍部大院裡替人收租算帳的帳房先生。
嚴加審訊黃江!這小子嘴硬,必要的時候,可以酌情上大記憶術,別弄出人命就行!」
周志乾聽到「大記憶術」四個字,咧嘴樂了。
「老軍長,您還是以前那套脾氣,不過黃江不是行伍出身,他是文職秘書,平時在機關大樓里養尊處優習慣了,真要給他上手段,我怕他身子骨扛不住兩天就趴下了。」
「趴下也得讓他把肚裡的那些爛帳全給我吐出來!黃江心裡現在還存著僥倖,覺得自己是軍部次要領導身邊的人,只要熬過這兩天,49城那邊一發話,軍區就得乖乖把他送回去。
換做以前也許可以,但是落在了我手裡,天王老子來了都沒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