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軍部次要領導解開外衣領扣,直奔書房,並對著一旁的秘書吩咐起來。
「成亮,去外頭盯著,大門關嚴實了!」
成亮應了一聲,反手拉上黑漆木門,人縮在門廊底下的陰影里,兩隻眼睛不住地往巷子兩頭掃。
臥室里,白牡丹正慌慌張張地往皮箱裡塞大衣和進口香水,內衣胡亂捲成一團,
軍部次要領導推門進去,看都沒看那些衣物,抬腳走到床頭櫃旁。
柜子底下鋪著一塊厚地毯。
他彎腰掀開地毯,摳開兩塊水磨青磚,露出一個鑄鐵保險柜的鐵門。
隨著轉盤撥動。
「咔噠,咔噠。」
他將把手往下一擰,櫃門應聲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本帳冊,外加兩個用牛皮紙封好的檔案袋。
他伸手抓起帳本,粗略翻了翻。
每一筆進項、出項,哪個帳戶走過幾筆款子,黃江記帳極為仔細,連回扣經手人的簽名筆跡都有複寫紙底單。
這是要命的鐵證。
他把帳冊連同檔案袋一起抽出來,塞進帶來的黑色公文包里,拉鏈拉得死死的。
白牡丹提著箱子站在旁邊,睡袍領口敞得更低,胸口起伏著。
「真要走啊?那我存摺里的錢……」
「少說廢話,存摺拿上,其餘破爛全不要了。」
軍部次要領導側過頭,在牆角按了一下電燈開關下方的暗扣。
書架後頭彈開一扇窄木門,露出一截向下的水泥台階,地下室沒有窗戶,通著排風扇,空氣裡帶著一點生石灰的燥味。
順著台階走到底,六個墨綠色的軍用大鐵皮箱靠牆碼成兩排,箱皮上還刷著「戰備物資」的白漆字樣。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掛鎖鑰匙捅了進去,隨著鎖頭應聲掉落,掀開沉重的鐵蓋,裡面全是扎捆好的十元面額大團結,每捆一千塊,一紮十捆,碼得四四方方,密不透風。
整整六箱子,六百多萬現款。
在這個普通幹部月薪四五十塊的年頭,這堆綠花花的鈔票摞起來,那真的是天文數字。
白牡丹跟在後頭伸脖子看了一眼,雖然早就知道地下室有錢,可大半夜親眼瞅著這麼多現金露出來,喉嚨里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麼多,咱們拿得走嗎?」
「閉嘴。」
他抬手看了看表,夜裡11點。
調來的卡車應該快到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黃江大概率是在京州折了。
按照李雲龍那個土匪脾氣,當年在晉西北連鬼子據點都敢拿迫擊炮轟,絕不是講究規矩章程的主兒,一旦拿到對應的口供,這小兔崽子必定會八百里加急捅到老政委跟前。
老政委的行事風格雷厲風行,眼裡最容不得沙子,只要這批大團結和帳冊被連鍋端,他連迴轉的餘地都沒有,身上的這身制服都領章和肩章立刻就得被扒掉。
但要是趕在調查人員趕到之前,把這六箱錢拉到西山營區,帳本一把火燒了,黃江說的再多也是孤證,沒有實物,沒有資金流向的實證,單憑黃江一張嘴,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到了這個層級的博弈層面上,他有退路。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箱子口傳來一陣柴油機悶沉的突突聲。
一輛綠皮解放卡車熄了大燈,悄無聲息地開進胡同,停在14號院門外。
車門推開,跳下來七八個穿著作訓服的精壯漢子,全副武裝,領頭的是衛戍區的一個警衛連長。
成亮快步領著人進了院子。
「首長。」
對方立正壓低聲音敬禮。
「別弄出動靜,進地下室抬箱子,手腳放快點,弄完立刻走。」
「是。」
那名一揮手,六個士兵兩人一組,動作麻利地踩著水泥台階下去。
這些當兵的常年訓練,力氣大,抓著鐵皮箱兩頭的提手,嘿呦一聲就離了地,鐵箱沉得厲害,壓得兩名戰士肩膀往下塌,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白牡丹縮在書房門邊上,裹緊了披風,看著一個個士兵把鐵箱抬進院子,塞進解放卡車的後車斗里。
由於車斗里舖著厚厚的干稻草,箱子放上去一點響動都沒發出來。
軍部次要領導站在院心,寒風吹得他夾克下擺亂晃,冷硬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
距離十四號院約莫150米開外,胡同拐角處斜對著的一間廢棄修車鋪內。
屋裡沒開燈,臨街的木板縫隙被摳出了兩道細長的口子。
兩個身著便衣的年輕漢子趴在這裡,正拿著望遠鏡,一眨不眨地盯著14號院大門口的動靜。
「出來了,第一個鐵皮箱子。」
趴在左邊的漢子嘴裡咬著鉛筆頭,低聲報數:「綠漆的大箱子,兩個當兵的抬著,底下有點發沉,步子邁得很小,看著至少有一百多斤。」
右邊的漢子飛快地在小筆記本上記錄:「10點23分,第一箱裝車。」
「第二箱出來了。」
「第三箱……」
左邊的漢子手腕微移,看到院門口的那道身影后,整個人瞳孔微縮。
「老周,你看那人是誰?」
負責記錄的周志平湊上去看了一眼,握著鉛筆的手當即停在半空。
「真是他本人。」
周志平嗓音發緊,他們是老政委親自部署的特別調查小組人員。
今天傍晚,李雲龍從京州打來的保密長途剛接進老政委的辦公室,特別調查小組就接到了封控八大胡同14號院的死命令。
他們的任務原本只是暗中蹲守,布控拍照,摸清楚這處私宅的人員出入規律,摸底之後再做統一部署。
誰也沒料到,黃江被抓的消息發酵得這麼快。更沒人想到,這位在軍部領導,居然會親自帶人過來抄自己的窩底。
「老周,六個箱子全抬上去了,這幫人這是要跑。」
旁邊的調查員低聲詢問了一句。
「攔不攔?攔的話,現在就去叫增援。」
周志平盯著那輛卡車,車斗里已經蓋上了綠色帆布篷布,兩名士兵正利索地拉著麻繩紮緊四角。
軍部次要領導正伸手拽著白牡丹的胳膊,把人往紅旗轎車的后座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