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義在家裡得知朝堂上有人彈劾他,一點也不奇怪。
但讓他皺了皺眉頭的是彈劾他的人。
這三個人,官職都不大,名聲都不顯。
趙子義在腦子裡搜了一圈,確認自己跟這幾個人沒有過節,甚至沒有打過交道。
他又想了想他們背後的人。
不是山東世家,也不是那種頭鐵的二愣子,魏徵手底下的人雖然頭鐵,但魏徵要彈劾他會當面來,不會派小御史打頭陣。
這幾個人背後的是關隴世家!
趙子義放下茶盞,眉頭微微皺起。
他跟關隴世家一直沒有什麼矛盾,甚至還有生意上的往來。
這次他們為什麼要向自己發難?
是有人指使,還是他們自己想試探什麼?
他想了半天,沒有想明白。他決定不想了,直接去找答案。
下午,趙子義帶著長樂出了門。
馬車沿著朱雀大街往北,拐進平康坊,在一座氣派的府邸前停了下來。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趙國公府」四個大字。
門房看見定國公來了,趕緊跑進去通報。
不多時,長孫沖從裡面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他的妹妹長孫婷。
「子義,今日怎麼有空來我家裡?」長孫沖笑著拱手。
「妹夫!」
長孫婷站在長孫沖身後,雙手叉腰,脆生生地喊了一聲,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趙子義臉一黑,糾正道:「你要叫子義阿兄!」
長孫婷下巴一揚,理直氣壯地說:「長樂是我表妹,我當然叫你妹夫!」
趙子義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不客氣地回了一句:「你怎麼還沒嫁出去?是不是別人嫌你蠢,所以你沒人要?」
長孫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炸毛了。
「你胡說!」她的聲音又尖又急,「你說誰沒人要呢!想娶我的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表姐。」
長樂笑著上前,拉住長孫婷的手,回頭看了趙子義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就不能讓著點?
然後她拉著長孫婷往後院走,「我們去後院找豫章說話去,不理他。」
長孫婷被長樂拉著走了,還不忘回頭瞪趙子義一眼,嘴裡嘟囔著:「妹夫!就是妹夫!」
趙子義也不繞彎子:「舅舅在家不?」
「阿耶還沒下值。」長孫沖說。
「哦。」趙子義點點頭,「有些事要請教他。」
長孫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說:「行,那你稍等。我遣人去跟阿耶說一聲。」
長孫無忌在中書省值房裡聽到下人通報,他瞬間慌到不行。
不會這麼快就查到是自己了吧?
趙子義來了,帶著長樂,不是帶著死神軍。
這個信息很重要。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應該不是,查到自己就不是帶長樂來了!
他詳細問了趙子義到府後說的每一句話,問了他的態度,問了他帶了多少人。
他扶著鬍鬚想著,這態度大概......可能......也許不是來找麻煩的吧?
於是他收拾了東西,起身回府。
長孫無忌回府的時候,趙子義正站在正堂門口,看見他進來,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
「哎呀,舅舅您辛苦了。」趙子義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真誠,「偌大的大唐,那麼多事,都要過您的手。您可是大唐的國之柱石啊!」
長孫無忌腳步一頓,眉毛挑得老高。
這是什麼套路?
先捧,再殺?
「這太陽今也沒從西邊升起啊。」長孫無忌慢悠悠地說。
「舅舅這是哪裡的話。」趙子義臉上笑容不減,「這都是外甥女婿的肺腑之言。」
「你這肺腑之言聽得老夫起雞皮疙瘩。」長孫無忌面無表情地說。
「嘿嘿嘿,不至於不至於。」趙子義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傻子。
長孫無忌看著他那張笑臉,心裡越發沒底。
他在正堂主位上坐下,端起下人遞來的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聽說足智多謀的定國公今日來我府上,要指點老夫?」
「啊?這不是胡說八道嗎!」趙子義一臉冤枉,「我明明就是過來請教舅舅的!」
「哦?這樣嗎?」長孫無忌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老夫還有值得你請教的地方?」
趙子義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邁步朝長孫無忌走去。
長孫無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晃了晃。
他看著趙子義朝自己走來,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害怕極了!
有種轉身就跑的打算!
這混帳東西不會在老夫家裡揍自己吧?
趙子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子義!」長孫無忌的聲音都變了調,「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
趙子義不理他,拉著他就往裡面走。
長孫無忌被他拽著,腳步踉蹌,官袍的袖子被扯得歪歪扭扭,頭上的幞頭都歪了。
「我說子義,你到底要拉著我去哪?!」長孫無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趙子義停下腳步,愣了一下,鬆開手,一臉無辜地問:「書房在哪?」
長孫無忌翻了個白眼,一甩袖袍,大步朝後院走去。
「說吧,找老夫有何事?」
書房裡,長孫無忌端起茶盞,低頭吹了吹浮沫。
趙子義也不繞彎子,往椅背上一靠,開門見山:「舅舅,這次彈劾我的都是關隴世家的官員。是誰在背後算計我?」
長孫無忌的手微微一頓。
茶盞停在嘴邊,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心裡一驚,但臉上紋絲不動,這小子是真知道了,還是來試探老夫的?
他垂下眼帘,吹茶的動作繼續了,像是剛才那一頓從未發生過。
「你以為呢?」
他反問,語氣平淡,把球踢了回去。
「你有毛病吧!」
趙子義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不耐煩,「我要是知道我還來問你?」
長孫無忌被噎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
這小子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