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把你盼來了。」趙子義指了指旁邊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跟著我南下,練一支水軍如何?」
劉仁軌剛坐下,又站了起來,再次躬身:「下官但憑定國公吩咐。」
「哎呀,放鬆些。」趙子義擺了擺手,「我這沒那麼多規矩。陛下有說什麼嗎?」
「陛下讓下官聽從定國公吩咐。」
趙子義點點頭,想了想,說了一句讓劉仁軌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的話:
「行,你原是陳倉八品的縣尉。不宜以下就把你提拔太高,就先許你個游擊將軍的武散。等到了嶺南,再給你實權武官,具體品級再定。」
「啊?游擊將軍?這......是不是太高了?」
劉仁軌的腦子又蒙了。
游擊將軍,從五品下的武散官,一步跨了五級?
他一個小小的縣尉,連做夢都沒敢想過這種好事。
關鍵是,趙子義有這個權力嗎?
「高?」趙子義笑了笑,「你要去練水軍,不能只練幾百人吧?好歹也要練個萬人的水軍啊。從五品可不能統領萬軍。等你練成了,還得再提一提。」
「啊?練萬人水軍?」劉仁軌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定國公,下官……下官可從沒練過兵、帶過兵啊。」
「你不會練水軍?」
趙子義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這......該不會是後來有別的什麼機遇才當了水軍統領的吧?
他為什麼點名要劉仁軌?
因為這位是吊打小日子的存在啊。
白江口一戰,打得小日子千年不敢窺視中原一步。
說他是抗日第一人,也不為過!
劉仁軌趕緊解釋:「下官讀過水軍的兵書。下官祖上有先祖當過水軍將領,所以流傳下來一本水軍的兵書。但下官從未實際使用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怕趙子義嫌他沒用,直接把他趕回去。
趙子義想了想,眉頭舒展開了。有兵書就好,有基礎就好,不會可以學。
「原來是這樣啊。」他靠回椅背,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那行,既然你讀過水軍的兵書,那就實踐一下,看看兵書寫的對不對。畢竟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劉仁軌一愣,琢磨著這句話。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他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越念越覺得有道理。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鄭重地拱手一禮。
「定國公大才!」他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佩。
趙子義擺了擺手,臉上沒有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這樣,你先跟著死神軍的教官學習、訓練。有些東西萬變不離其宗,練兵這事就先學著,練著。等到了嶺南,我們再商量。」
「諾!」
又過了幾天,宇文淇也到了。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敦實,面容黝黑,雙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跟木頭打交道的手藝人。
他穿著半舊的青布圓領袍,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風塵僕僕,他站在定國公莊園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氣派的門樓,猶豫了一下,才邁步走了進去。
「宇文大師,辛苦了,讓您從登州過來。」趙子義親自迎到二門,笑呵呵地拱手。
宇文淇連忙還禮,腰彎得比趙子義還低:「老夫見過定公國。定國公客氣了,老夫哪是什麼大師。不過能為定國公效勞,是老夫的榮幸。」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登州一帶的口音,說話時習慣性地微微低著頭。
「宇文大師您可太謙虛了。」趙子義引著他往裡走,邊走邊說,「您祖父宇文愷可是長安城的總設計師啊,長安城、洛陽城,都是您祖父的手筆。這可是有傳承的。」
宇文淇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沉默了走了幾步,才輕輕嘆了口氣:「唉,老夫無用。無法繼承祖宗的榮光。」
這話說得不重,但那股子失落和無奈,藏都藏不住。
趙子義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宇文大師謙虛了。造城可以名垂千古,造船一樣可以名垂千古。」
宇文淇抬起頭,看了趙子義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理解後的感激,也是一種被認可後的動容。
他沒有接話,但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
進了內廳,分賓主落座,茶過三巡,宇文淇放下茶盞,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定國公,老夫倒是挺好奇的。老夫祖輩都是建築匠人,世代營造,從沒出過一個造船的。您是如何得知老夫會造船的?」
趙子義早就想好了說辭,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有間商城、有間酒樓遍布天下,很多消息都會在那裡傳播。」
宇文淇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年輕時在登州海邊造船,雖然不出名,但總有人見過,傳到趙子義耳朵里,也不是不可能。
「原來如此。」他苦笑了一下。
他才繼續往下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呵呵,說來也是可笑。老夫家族世代以建築匠人而傳承,到老夫這裡算是斷了。
老夫天生對房屋建造沒有興趣,可老夫偏偏喜歡造船。但大唐卻不重視造船,老夫也就成了無用之人。幸得定國公看重,讓老夫有了施展的機會。」
他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澀,但很快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緒壓了回去。
趙子義沒有接這個話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
他的語氣認真了幾分,不是安慰,是陳述:「宇文大師,我想告訴您的是,從即刻起,未來千年的時間,船都會是核心。」
「是嗎?」宇文淇目光裡帶著幾分懷疑。
「當然。」趙子義放下茶盞,身體微微前傾,「大海有無限的資源,未來更要爭奪海權了。」
他頓了頓,擺了擺手,「呵呵,說遠了。宇文大師,對於大唐現在的船,您如何看?」
說到此處,宇文淇像變了個人。
他放下茶盞,從帶來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疊圖紙,展開,鋪在桌案上。
他的手在圖紙上輕輕撫過,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寶物。
他的眼神也變了,變得專注而銳利,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