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雲看了龔和平一眼,笑了一下說:
"信不信的我不勉強,但你們回去之後,該動起來了。過渡期服務專班目前只跑了幾個縣區,明年開春要在全省鋪開,各地市自己先搭好架子,別等省里發文件催。你們自己先把底子打好了,省里自然就順了。"
齊俊成點點頭,說了一句"和懷那邊我已經在搭框架了,年前把班子配齊,年後直接上路"。
趙普成也說"南樂的縣級對接窗口已經試運行了,年後可以擴大覆蓋"。
龔和平說長樂不用等年後,現在就已經在全域推進了。
散席的時候快十點了。
幾個人依次出門,胡步雲站在門口跟每一個人握了手,握到寧悅溪的時候,她用了點力握了一下說:
"書記,今晚這個飯局,我們幾個人心裡都有數。"
胡步雲說:"有數就行。"
錢智站在不遠處等著送胡步雲回去。
他看見那五個地市書記各自上車關門的動作都跟來時不太一樣了,沒有那麼緊繃了。
錢智拉開車門讓胡步雲上車,他自己從另一側上車後,側頭問了一句:"書記,今晚這頓飯有作用?"
胡步雲靠在座椅上,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老城區的街景,那些舊樓房在夜色里沉默地立著,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一頓飯改變不了什麼,但能把話說透就不容易了。我那個座位上的話,在會議室里說了就是文件,在食堂里說了就是安排。只有在這樣的地方說出來,才是交底。他們信不信是他們的事,我說了是我該做的。"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寧悅溪這個人不簡單。她喝酒之前說的那句話,每一句都能砸出一聲悶響。她這種人說話有分量,不是隨便說的。她今晚把這碗底亮給我看,說明她是真想干。她這個人我得好好用起來。"
錢智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子駛出老城區,拐上浩南的主幹道。
路燈的光線一段一段地划過車內,在座椅和衣襟上留下明滅交替的痕跡。
錢智說:"書記,您今晚說的那句'這次變了算我的',在幾個書記面前確實有分量。我注意到魏書記和趙書記的表情明顯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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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步雲點了點頭:"他們在等一個態度。省管縣改革是塊試金石,縣區的人在看地市,地市的人在看我。我說了算我的,他們就有了底。這個底不是文件能給他們的,是我這張臉給的。回頭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以前最討厭靠個人關係辦事,現在自己也在幹這種事。"
錢智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書記,您說的'靠個人關係辦事'跟您現在做的不是一回事。以前那種'靠關係'是私下裡賣人情交換利益,您現在這是用自己的個人信譽給改革做擔保,性質不一樣。"
胡步雲沒有再說話,靠著座椅閉上眼睛,嘴角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動。
到了大院門口,車停穩之後胡步雲睜開眼,說:"明天你幫我約一下寧悅溪,我想單獨跟她聊一聊,看看她對圩河的工作還有什麼具體的打算。另外過完年之後也抽空去圩河看看,看看協調會運行得怎麼樣。"
錢智記下了,又問了一句:"那其他幾個書記呢?"
胡步雲想了想:"龔和平那邊不用催,他做事我心裡有底。齊俊成性子慢但手上穩,給他點時間。魏明生這人我也了解,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發力,不用我多說。趙普成是從部委下來的,執行力和領悟力都沒話說,只管信任他就好。你只要把寧悅溪盯好就行。"
錢智記完之後把本子合上了。
他跟著胡步雲在車門旁邊站了一下,冬天的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胡步雲看了他一眼說:"行了,你趕緊回去,別凍著。"
那一晚之後,北川的官場上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胡步雲在老城區請了五個地市書記吃了頓飯,席間一席話把五個人的心都收了。
有人打聽胡步雲到底說了什麼,聽的人笑而不答,只是比劃了一下桌上的酒杯。
那些沒有去吃飯的人心裡癢得很,又不好直接問,只能從被請的五個人的狀態上去找答案。
過了幾天,有人發現這五個人在公開場合的發言風格明顯變了。
以前說"我們要認真貫徹省管縣改革文件精神"的,變成了"我們正在推進省管縣改革過渡期的幾項具體工作"。
以前說"等待省里進一步指示"的,變成了"我們已經在做前期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