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二十個試點縣區跑通之後,省管縣改革過渡期的整體節奏明顯上了一個台階。
其他縣區的幹部看到青山、永寧的數據之後,從"觀望"變成了"著急"。
有人開始主動打電話到省管縣改革過渡期服務專班問"我們縣什麼時候能報第二批",有人私下找青山縣的同行取經,有人乾脆把青山那份解讀模板原封不動改了個抬頭就直接用了。
胡步雲辦公室那陣子電話少了一些,但桌上的材料多了一倍不止。
各地市報上來的實施方案一份接一份,有的寫得詳實,有的還在抄襲階段,但總歸都在動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個下午,胡步雲的辦公室門被敲了三下。
推門進來的不僅有錢智,他身後還跟著張海潮。
張海潮穿了一件舊式的深色夾克,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進門之後先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門。
"海潮同志?"胡步雲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繞過桌子迎了兩步:"你怎麼來了?怎麼也不讓錢智提前說一聲?"
張海潮擺了擺手:"臨時起意。在政協待著沒什麼事,就想著過來跟你聊幾句。"
他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把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沒有急著打開。
錢智給張海潮沏了茶,給胡步雲的杯子裡加了水,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胡步雲在張海潮對面坐下,笑著問:"什麼事?你平時可不主動來找我。現在你清閒了,不愛動了,怎麼忽然又跑一趟?"
張海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指肚在杯沿上蹭了兩下,看著胡步云:
"我琢磨了好幾天,想跟你說個事。我在政協那個位置,說白了就是等退休。坐辦公室喝茶看報,偶爾開個會舉個手,日子過得也還行。但總覺得差點意思。不是矯情,是閒得發慌。"
胡步雲看著他沒接話。
"省管縣改革過渡期這個事,我雖然退到二線了,但一直盯著。你們搞的那套東西路子是對的,但我注意到一個問題,你們這套運行機制裡面缺一個能挑毛病的角色。
省里自己批自己的方案,市里自己審自己的流程,縣裡自己報自己的進度,全是自己說自己好。有些問題等你們自己發現了,可能已經拖了好幾個月了。"
胡步雲端著茶杯的手沒動:"你繼續說。"
"我的想法是這樣,省管縣改革過渡期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要是有一個跟任何部門都沒有隸屬關係的團隊,專門負責查漏補缺,從第三方的角度去看這套機制在縣區到底跑得怎麼樣,能幫你們省不少事。
這個團隊不要權力,不要人事權不要資金審批權,就干一件事:找問題。找到問題之後寫報告,報告直接送到你桌上。"
張海潮說完之後往沙發靠背上一靠,像是把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卸下來了。
胡步雲沒有立刻表態,低頭想了一會兒。
張海潮看著他,也不催。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胡步雲抬起頭:"你打算怎麼搞?"
"我擬了一個初步的想法。"張海潮把茶几上那個牛皮紙文件袋推過去,"裡面是草稿。我寫了人員構成、工作方式、運行周期,還有經費預算。沒寫太細,先看看你方向同意不同意,同意了我再細化。"
胡步雲拆開文件袋抽出那幾頁紙翻了翻。
內容不長,五六頁紙,但寫得清清楚楚。
人員構成那一欄列了三類:高校公共管理專業的退休教授、省政協退下來的有基層工作經驗的幹部、還有兩個在省里從事過多年行政管理的退休老同志。
工作方式那一欄寫著"不打招呼、不陪同、不要材料,自行下到縣區實地觀察",後面加了一行括號"可以蹭飯,但不報銷"。
經費預算那一欄寫著"一年二十萬以內",最後還加了一行小字"我張海潮一分錢不拿"。
胡步雲看到那行"蹭飯但不報銷"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抬頭看了張海潮一眼:"你這個方案寫得比某些廳局的實施細則還認真。"
張海潮哼了一聲:"那是自然。退居二線了也不能閒著。"
胡步雲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這個想法我同意。人員你自己挑,經費由省財政廳專項列支,你的職務建議就定第三方觀察團團長,工作由省委辦公廳協調聯絡,你可以直接指揮曹東來和黎明。"
張海潮在沙發上坐直了一點:"那好,你點頭就行了。我回去之後把人員名單再完善一下,年前先跑兩個縣試試水,年後正式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