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2章 讓後來者知道路怎麼走

  三個月限期還剩最後一周的時候，七個釘子戶鄉鎮裡面已經有六個完成了至少一輪實質性的改革動作。

  有的搞了系統培訓，有的理順了遺留債務的帳目，有的新設了對接窗口，有的把前任留下的爛尾項目重新報了一遍流程。

  剩下的一個在東坪鎮，情況比較特殊。

  東坪鎮的黨委書記姓劉，五十七歲，在東坪待了整整十五年，是全縣公認最能幹的老鄉鎮。

  胡步雲從馬非的簡報里讀過關於這個人的報告，說他不是不配合改革，是捨不得自己幹了一輩子的那一套工作方法。

  他習慣了靠人情、靠電話、靠臉熟來辦事，讓他去操作省里的系統、走標準化的流程，他內心深處是抗拒的。

  第十一周的簡報上，東坪鎮那一欄寫的還是"無變化"。

  胡步雲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把簡報擱到了一邊。

  第十二周，簡報到了。

  他翻開的時候目光掃到東坪鎮那一欄，上面寫了一行字："東坪鎮黨委書記本人已報名參加下一期省里組織的過渡期系統操作專項培訓，名單已報省信息中心。"

  胡步雲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伸手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便簽紙，在上面寫了一句話："東坪鎮老劉的培訓安排，讓專班這邊提前跟省信息中心打個招呼，別讓他去了坐冷板凳。"

  三個月期滿那天，馬非的最後一份簡報送到了胡步雲辦公室。

  

  七個釘子戶鄉鎮，七個名字後面各有一行描述。東坪鎮老劉坐在最後一排，筆記記了半本子，回來之後組織全鎮幹部學了一周。

  簡報的末尾，馬非加了一行手寫的字："七個鎮全部動了。高壩鎮的老陳跟他們比，算快的了。"

  胡步雲把那份簡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進了辦公桌左側第二個抽屜里，跟高壩鎮那份整改報告放在一起。

  抽屜關上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響，像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盤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起身去續水，只是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風吹得不斷抖動的樹影上。

  五月的北川已經完全褪去了春天的淡綠色，換上了一層濃郁的深綠，樹葉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曹東來在下午三點多進來送文件的時候，注意到胡步雲桌面上那兩份簡報的擺放位置變了。

  之前一直在桌面右側堆著的幾份簡報被收進了抽屜里，桌面上只剩當天要批的文件和一杯半涼的茶。

  他什麼都沒問，把文件放下就走了。

  胡步雲批完最後一份文件之後把筆帽扣上，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下腰，然後伸手拉開抽屜，看了一眼裡面那幾份疊放整齊的簡報。

  最上面那份是馬非最後一次的簡報，七個鄉鎮的名字一排排印著，每一行後面都跟著一個"已動"。

  他把抽屜推回去。

  窗外五月末的北川正在慢慢往初夏過渡，再過半個月就是六月了，省管縣改革過渡期細則實施已經整整九個月。

  那些釘子戶鄉鎮最終沒有靠省里的大動作解決，而是靠一份一份的簡報、一次一次的觀察、一句一句的傳話，在他們自己的節奏里一個一個地鬆動了。

  胡步雲拿起那杯涼透的茶喝了最後一口，把空杯子擱在桌角。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下午四點二十。

  他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門口走去。

  到了走廊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海潮同志，你上次說的老孫家那頓紅燒肉，我今晚有空。你要是沒事的話，七點見。"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你可算記起來了。行，七點老地方，我讓孫師傅把最好的那塊五花肉留著。"

  胡步雲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去。

  ……

  過渡期跑了兩年零兩個月的時候，胡步雲開始覺得該把攤子收一收了。

  不是說不幹了，是幹了這麼久，東西有了，底子打了，該寫個總結、留個底稿，讓後來的人知道這條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那天早上他到了辦公室，沒急著批文件，先把曹東來叫了過來。

  "你牽頭，把這兩年多的東西全部理一遍，寫一份完整的工作總結和制度彙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