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發出一聲質疑的嗚咽。
「你個土鱉！」封翎羽沒好氣地拍了一下熊頭，「外面好東西多的是，你還不願意走了？這樣，本皇再賞賜你幾頭身姿曼妙的母熊，夠意思了吧？」
棕熊的哭聲戛然而止，它抬頭，看向封翎羽。
那雙原本淚水漣漣的大眼睛裡，此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的光芒。
它拼命點頭。
幾乎是在棕熊點頭的瞬間——
黑光一閃！
那根金竹被封翎羽乾淨利落地完整斬下，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一絲血跡。
棕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便只覺得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體內，五感被封住，意識逐漸模糊。
等它徹底昏迷過去，封翎羽已經處理好了傷口，順手把它扔進了御獸袋裡。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封翎羽收起御獸袋，把那根金竹在手裡掂了掂，轉身朝李青揚了揚，笑得一臉燦爛。
「李兄弟！搞定了！」
李青低頭看著手中那根金光璀璨的竹角，沉默了一瞬。
在封翎羽那滿含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終於開口道：
「謝謝。」
他是真心道謝。
如果沒有封翎羽，面對這隻長著金竹角的棕熊，他大概只有兩個選擇：要麼強行奪取，讓棕熊受點罪；要麼直接放棄，另尋他處。
封翎羽倒好，連哄帶騙加畫餅，愣是把人家忽悠得心甘情願，最後還開開心心躺進御獸袋等著去魔域娶母熊。
「小意思！」封翎羽嘻嘻一笑，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得意，「能幫到李兄弟就行！」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若這種小事多來幾件，那好感度不就噌噌噌往上漲了？
到時候李兄弟說不定就願意去魔域做客了呢？
「李兄弟，還差一個土屬性靈藥對吧！」封翎羽幹勁滿滿，「我們走！」
話音落下，他嗖的一下沖天而起，黑袍在星空中劃出一道迅捷的軌跡。
李青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
四天後。
星空某處。
八道身影呈包圍之勢，將中間一個狼狽不堪的老頭圍得水泄不通。
那老頭渾身是傷，衣袍破爛，白髮散亂，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還殘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你就是渡仙門的人吧？」
墨筆男子負手而立，語氣冰冷：「還不快把渡仙門的目的、位置統統說出來！」
他威脅道：「否則……我們就要自己動手了。想在八個靈尊境面前自我了斷，你可沒那個機會。」
老頭環視四周。
八個靈尊境修士，將他圍得嚴嚴實實。
剛才那場短暫卻激烈的戰鬥，早已讓他這具本就大限將至的身軀，變得更加破敗不堪。
命不久矣。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聲蒼涼而癲狂，眼角竟有兩行熱淚滾滾而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面面相覷。
白薇薇眉頭微蹙，炎梟握緊了拳頭，墨筆男子的威脅表情僵在臉上，那手持白扇的男子輕輕搖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一時之間，沒人知道這老頭為何又哭又笑。
但直覺告訴他們——
這老頭知道的東西，絕對不簡單。
否則他也不會從渡仙門逃出來，在此孤身一人，被他們圍住。
「你們以為……渡仙門搶奪法則種子，是為了什麼驚天陰謀嗎？」
老頭悽慘一笑：「不過都是下界之人在苦苦求生罷了……」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
「我把一切告訴你們又如何？」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嘲諷，「你們又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嗎？說不定……你們還會搖著尾巴，主動跑去投靠渡仙門！」
他也不管眾人是何反應，自顧自地開始講述。
靈尊境修士飛升後的真實處境：界外遍地靈尊，仙君多如狗；飛升者要麼被小勢力抓去做苦力，千年起步，要麼落入邪修手中，淪為玩物、血食，生不如死。
渡仙門的目的，收集法則種子，是為了修煉一種名為「雙極守一訣」的法門，通過融合第二種法則，在一年之內突破仙君，讓自己飛升之後擁有立足之地。
渡仙門的代價，服下毒丹，從此命懸人手；簽訂天道契約，為門主效命；未來即便突破仙王，也要比別人付出更多資源才能更進一步。
……
聽完老頭所說的一切。
在場眾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連剛才放出狠話、氣勢最盛的墨筆男子，此刻臉上的神情也是複雜無比。
憤怒？可笑。
他們憤怒的對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面鏡子，鏡子裡映出的，是他們自己。
「要麼在這小世界老死，要麼飛升過去當苦力、當玩物……」
老頭喃喃重複著自己的話，渾身忽然泛起璀璨的白芒。
那光芒純淨、溫暖，與他剛才狼狽殘破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們啊……不過就是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他抬起頭，望向無盡的星空，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悔恨與嚮往交織的複雜情緒。
「這段時間……我確實做了不少惡行，是我沒有守住本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臉上的表情卻漸漸變得平靜。
「如果有下一世……我寧願去做個凡人。」
「就那麼普普通通的……過一輩子。」
話音落下。
他的身體開始從邊緣逐漸消散，如同泡沫般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沒有威力巨大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只有那純粹的光芒，和光芒中漸漸模糊的笑容。
最終，在他消失的位置，只剩下兩顆法則種子，其中一顆潔白無比，靜靜地懸浮在星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死了。
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但在場的人還活著。
他們還沒有做出選擇。
現在，輪到他們了。
……
沉默持續了很久。
終於，白薇薇動了。
她取出了自己那枚法則種子，抬手一拋，將它扔到了老頭留下的那顆白色種子旁邊。
「哪位道友想要投靠渡仙門，手上卻沒有法則種子的……」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拿去吧。」
「如果那門主還願意收人的話。」
炎梟緊隨其後。
他也取出了自己的法則種子，同樣扔了過去，態度明確得近乎決絕。
「想拿便拿。」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澀。
「生不由己罷了。」
兩顆法則種子，靜靜地懸浮在那顆白色種子旁邊，如同沉默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