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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求援

2025-12-08 07:13:35 作者: 萬宏

  到旗里時,已經快中午了。

  拾穗兒謝過老王,直奔旗政府。旗政府是個二層小樓,灰色的牆,綠色的窗。

  院子裡堆著雪,幾個工作人員在掃雪。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

  她走到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理了理頭髮。頭髮被頭巾壓得扁扁的,她用手捋了捋,可還是亂。

  王旗長辦公室在二樓。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咯吱響。

  拾穗兒上樓時,腿都在發抖——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緊張的。

  敲門,裡面傳來聲音:「請進。」

  推門進去,王旗長正在看文件,戴著一副老花鏡。

  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把眼鏡摘下來:「你是......金川村的拾穗兒?」

  「王旗長好,是我。」

  拾穗兒站在門口,有些侷促。

  

  辦公室很暖和,暖氣片滋滋響著。她的鞋是濕的,在地板上留下兩個水印。

  「快進來坐。」

  王旗長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來了?路通了?」

  「還沒全通。」

  拾穗兒接過水杯,暖和著手。水很燙,但她捨不得放下。手太冷了,需要這股熱乎氣。

  她把村裡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發電站建到一半遇到大雪,工地受損,路不通,陳陽病重,劉二柱摔傷住院......說得很慢,但很清楚。

  哪些地方塌了,損失了多少材料,陳陽燒到多少度,劉二柱的傷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王旗長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點了支煙,吸了一口,又按滅了。

  等拾穗兒說完,他嘆了口氣:「這些情況,我也聽說了。昨天你們村送傷員來醫院,我就知道了。可旗里......也有旗里的難處啊。」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院子裡,雪還在掃,一下一下的。

  「這場雪是全鄉範圍的,受災的不止你們一個村。東溝村有十幾戶房子被雪壓塌了,西嶺村凍死了幾十隻羊,都是損失。旗里就這麼點資源,得統籌安排。」

  拾穗兒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水杯在手裡,已經不燙了,溫溫的。可她覺得冷,從心裡往外冷。

  「旗長,我知道您有難處。」

  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可我們村的發電站,不只是我們一個村的事。如果建成了,是全旗第一個自給自足的發電站,能給其他村做個榜樣。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候,要是停了,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全村人的心血就白費了......」

  她說不下去了。

  眼前浮現出那些畫面:王奶奶一層層打開布包,李老三的紅紙包,劉二柱說「我在城裡工地幹活,晚上宿舍的燈亮堂堂的」時的神情......

  眼圈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王旗長轉過身,看著她。

  這個姑娘站在那兒,棉襖舊了,袖口磨得發白。臉凍得通紅,手上都是凍瘡。

  可眼睛裡的那股勁兒,像雪地里的火苗,燒得旺旺的。

  「你先坐。」

  王旗長走回辦公桌後,沉吟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敲著,嗒,嗒,嗒。

  「這樣,我儘量幫你協調。」

  他終於開口,「旗里還有一台備用的發電機,可以先借給你們工地用,保證施工用電。醫療方面,我讓醫院派個醫生,帶上藥,跟你回村,給陳技術員看看。路的問題......」

  他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旗里的鏟雪車就一台,現在全旗都在用,不能只給你們一個村。但我可以聯繫縣交通局,看看他們能不能支援。」

  「謝謝旗長!謝謝!」

  拾穗兒站起來,連連鞠躬。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委屈,是感激。

  她知道,這些支援不多,但在這個時候,已經是雪中送炭了。

  「別謝我太早。」

  王旗長擺擺手,表情嚴肅起來,「這些都是暫時的。你們村最缺的,還是錢吧?修復受損設施,購買材料,都需要錢。這我就真沒辦法了,旗里的經費就那麼多,分不過來。」


  「錢」這個字像塊石頭,壓在拾穗兒心上。

  她知道王旗長說的是實話,旗里也難。去年修水渠,今年建小學,哪樣不要錢?可沒有錢,接下來的工程怎麼推進?

  從旗政府出來,拾穗兒去了醫院。

  醫院在街那頭,三層樓,牆刷得雪白。院子裡有棵老槐樹,葉子落光了,枝丫上積著雪。

  劉二柱住在三樓病房,腳上打著石膏,吊得高高的。他媳婦在旁邊伺候著,正給他餵水。

  看到拾穗兒,連忙站起來:「穗兒,你咋來了?」

  「我來旗里辦事,順道看看二柱哥。」

  拾穗兒把帶來的蘋果放在床頭。蘋果只有三個,是她用最後一點錢買的。「二柱哥,感覺好點沒?」

  劉二柱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看到拾穗兒,想坐起來,被他媳婦按住了。

  「好多了。」

  他擠出一絲笑,可笑容里都是苦,「就是這腳......醫生說至少三個月不能下地。穗兒,我對不起大家,這節骨眼上,不但幫不上忙,還拖後腿......」

  「別這麼說。」

  拾穗兒在床邊坐下,拿起一個蘋果,用小刀慢慢削皮。

  「你是為村里受的傷,村里不會不管你。你好好養著,家裡的事,有大家呢。」

  蘋果皮一圈圈垂下來,薄薄的,不斷。拾穗兒剝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

  劉二柱媳婦抹了抹眼睛:「穗兒,村里現在咋樣了?路通了嗎?」

  「快通了。」

  拾穗兒說,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劉二柱,「大家幹得可起勁了。等路通了,材料運上來,工程就能繼續。等你腳好了回去,發電站說不定就建成了。」

  劉二柱接過蘋果,沒吃,拿在手裡。

  他看著拾穗兒,突然說:「穗兒,我柜子里還有五百塊錢,是我留著交住院費的。你拿去,買材料。」

  「不行!」

  拾穗兒和他媳婦同時說。

  「二柱哥,你的錢不能動。」

  拾穗兒站起來,「住院要花錢,家裡也要花錢。村裡的事,村里想辦法。」

  「可村里還有啥辦法?」

  劉二柱聲音提高了,「家底都掏空了,貸款還沒還,現在又出這事......穗兒,你別瞞我,我都知道。」

  拾穗兒不說話。病房裡很安靜,能聽到隔壁孩子的哭聲,還有走廊里護士的腳步聲。

  過了很久,她說:「有辦法的。天無絕人之路。」

  從醫院出來,拾穗兒去了鄉里的信用社。

  信用社在街角,門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存取自由」的紅字。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門開了,有人出來,看了她一眼。她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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