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說說笑笑的聲音在風裡傳得很遠。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跟在身後,拿著樹枝追著風跑,喊著「大風來啦,大風來啦」。
拾穗兒眼睛一亮,拉了拉小林的胳膊:「有辦法了。咱們找鄉親們幫忙。山里人最懂風,肯定能幫上忙。」
小林立刻點頭。幾人快步迎上去,領頭的王嬸認得他們,笑著打招呼:「小林同志,拾穗兒姑娘,你們又來考察啦?」
拾穗兒笑著應道:「王嬸,我們想測測山裡的風,就是人手不夠,想請大家幫個忙。」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解釋測風的用處,說能讓村里多一條增收的路子。
王嬸聽完,當即拍板:「這有啥難的!看風辨向咱最在行,包在咱們身上!」
說著,王嬸從竹簍里掏出幾塊彩色布條——都是給孩子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紅的黃的藍的,鮮亮奪目。
「咱們山里女人都會做風旗。竹竿系上布條,風一吹就知道風向。布條飄得狠,風就大!」
婦女們立刻忙活起來。砍細竹竿、剪布條、系麻繩,動作麻利得很。孩子們圍過來嘰嘰喳喳,拾穗兒笑著摸了摸一個小男孩的頭,拿出隨身攜帶的畫紙和鉛筆,畫了簡單的風向箭頭。
「咱們來玩個遊戲。」拾穗兒柔聲說,「你們拿著風旗站在山樑上、溝坎邊,看到布條飄起來,就按這個箭頭記下風向。半個時辰記一次,好不好?」
陳陽也跟著幫忙,給孩子們分小本子和鉛筆,耐心教他們怎麼標註時間。小林和李大叔則調試勘測儀,叮囑大家注意安全。
很快,幾十面彩色風旗做好了。婦女們帶著孩子分散到山樑、山口、溝谷各處。拾穗兒背著帆布包,跟著一組婦女往南梁走,邊走邊記錄地形。遇到陡峭處,陳陽總會伸手扶她一把,還不忘叮囑:「慢點走,腳下滑。」
風漸漸大了。漫山遍野的彩色布條在風裡展開——紅的似火,黃的如金,藍的像天,粉的綠的點綴其間,獵獵作響。拾穗兒站在一處土坡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湧起一陣難言的感動。
她拿起畫筆飛快勾勒,筆尖落下,群山、風旗、勞作的鄉親們躍然紙上。風拂過畫紙,帶著墨香輕輕翻飛。她嘴角漾著笑意,心裡滿是暖意。
陳陽跟著小林在風道關鍵點位測數據,時不時抬頭望向拾穗兒的方向。見她站在風裡作畫,長發與彩色風旗相映,竟分不清哪處是風旗,哪處是她的髮絲。
李大叔走過來拍他肩膀:「陳陽小子,拾穗兒姑娘心細,畫的東西准得很。以後你們做項目,有她幫襯著,錯不了。」
陳陽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風旗上:「李大叔,您說這風要是真能發電,村裡的路燈是不是就能常年亮著?孩子們晚上寫作業,也不用湊在煤油燈前了。」
李大叔眼裡滿是期盼:「那可不。要是能成,咱山里人的日子就亮堂了!」
從清晨到日暮,夕陽把群山染成金紅色。婦女們和孩子們陸續聚攏回來,手裡的小本子記滿了風向——有的是鉛筆字,有的是木炭畫的箭頭,歪歪扭扭卻格外真實。
拾穗兒把大家的記錄一張張收好。陳陽忙著匯總儀器數據,小林則在地形圖上標註點位,李大叔在一旁指點——哪處風穩,哪處風大,一一對應。
當最後一個點位標註完畢,一張獨一無二的「民俗風圖」赫然成型。它既有科學數據的精準,又有山野氣息的鮮活——線條順著山樑延伸,跟著溝谷蜿蜒。每一個點都連著一面彩色風旗,連著鄉親們的期盼。
陳陽看著風圖,忍不住感慨:「這是我見過最好的勘測圖。少了哪一方,都不成。」
小林點頭,看向拾穗兒:「多虧了你提議找鄉親們幫忙。不然咱們哪能這麼快摸清楚風道。」
拾穗兒笑著搖頭,翻開筆記本。月光落在紙頁上,她想起這幾次進山的光景——想起村里老人挑水時佝僂的身影,想起孩子們期盼的眼神,想起山泉水的清甜,陽光的溫暖,山風的強勁。
筆尖輕輕滑動,一行娟秀的字跡緩緩浮現:
「水是根,光是暖,風是呼吸。」
陳陽湊過來看,輕聲念了一遍,眼裡滿是動容:「說得真好。水養人,光照路,風……就是這片山的氣脈。」
小林看著這句話,心裡豁然開朗。之前只想著光伏風電互補,此刻忽然有了更完整的構想:「水是根——咱們可以盤活村裡的山泉水,搞蓄水發電;光是暖——光伏板照亮家家戶戶;風是呼吸——風電給這片山添活力。三者合一,就是綜合能源的路子!」
李大叔端著熱茶走過來,看著紙上的話,皺紋里滿是欣慰:「拾穗兒姑娘這句話,說到咱山里人的心坎里了!水是根,光是暖,風是呼吸……咱這山,以後肯定能活起來!」
月光灑在院子裡,幾人圍坐在石桌旁。熱茶氤氳著白氣,遠處的山風穿過院子,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群山在回應。
拾穗兒看著筆記本上的「民俗風圖」和那句寄語,指尖輕輕拂過紙面。陳陽拿著綜合能源初步構想的草稿,和小林低聲討論著細節。李大叔坐在一旁,望著漫山風旗的方向,嘴角噙著笑。
夜色漸濃。風從遠山吹來,漫山遍野的彩色布條依舊在風裡獵獵作響——那是希望的顏色,是水的根基,是光的溫暖,是風的呼吸,更是這片山即將甦醒的徵兆。
關於水、光、風的故事,從這個仲秋的夜晚起,正式拉開了序幕。
陳陽忽然放下手中的草稿,望向黑黢黢的遠山:「對了李大叔,您上次說西溝窪那邊有條山澗,常年有水?」
李大叔點點頭:「是啊,那水可清甜了。就是地勢低,引不出來。」
小林眼睛一亮:「如果能利用落差……」
話沒說完,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嬸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色有些發白:「李大哥,不好了!西溝窪那邊……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