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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特別禮物 快走起來

2026-01-27 03:16:11 作者: 文崽仔

  日頭初升不久,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的水露凝濕,要是鞋底沾了泥走過,便會留下印記。

  遲鶴酒站的那塊路板旁邊,有好幾個凌亂不清的腳印。

  可見,他在此處徘徊了很久。

  驟然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響,遲鶴酒嚇了一跳。

  等回過身來看見江明棠,他輕咳一聲,頗有些意外,開始沒話找話:「江姑娘怎麼起得這麼早?」

  「我去給祖母請安,可巧回來碰上了你。」

  江明棠說著,繞開他往毓靈院中走,同時道:「遲大夫進來坐吧,織雨,外廳看茶。」

  「是。」

  遲鶴酒留下來做了府醫後,時常給江家的人診平安脈,進出各處院落。

  加上為人閒散,並不遵守那些禮教規矩,又是個大夫,男女於他而言著實沒有區別。

  所以遲鶴酒完全不覺得自己來找她,有哪裡不合適。

  在江明棠那一聲招呼後,他格外自在地跟她進了毓靈院。

  待到織雨上了茶,江明棠端坐桌前時,遲鶴酒正要說些什麼,卻在看見她的面色時,換了話頭。

  「江姑娘昨夜睡得不好?」

  她有些詫異,回府以後她可是特意照了鏡子,眼下沒見烏青,才去請安的。

  卻沒料到被遲鶴酒看出來了。

  她當然不會說出真實情況,順著他的話道:「嗯,整夜夢境不斷,委實睡不安穩。」

  遲鶴酒想了想,從隨身的藥箱裡,摸出一個小竹盒擺在了她面前。

  「這是我調配的靜息丸,夜間睡覺前用溫水將它吞服,能安神減夢,會睡得安穩些。」

  「多謝遲大夫。」

  等江明棠命流螢將它收下後,二人對坐無言,外廳中一片安靜。

  

  還是江明棠先打破了沉默,將方才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遲大夫,你還沒說呢,找我有什麼事?」

  「哦哦,差點忘了。」

  遲鶴酒如夢方醒,猶豫了下後,重新打開了帶來的小藥箱,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一一擺上來。

  它們分別是:

  一枚磨得十分光滑,形如雞蛋的圓形青石塊,上面用炭筆畫了個笑臉。

  幾朵乾巴巴的粉花,並兩三根翠草葉,用細麻繩串成了手鍊樣式。

  用茅草編成的小鳥,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的站著。

  一幅畫,上面是一個人站在雲上,筆觸格外稚嫩,用的墨水也很劣質,能聞出來輕微的墨臭味兒。

  ……

  林林總總十來件東西,只有最後一件較為像樣,是個針腳較正的香囊。

  只不過用的是舊布頭,裡面塞的不知道是花瓣還是乾草,但沒什麼香氣。

  江明棠看著桌子上的東西,有些不解:「這是?」

  遲鶴酒輕咳了聲:「江姑娘,昨日不是你的生辰嗎?」

  「之前我去城北善堂時,無意中提了一嘴,那些孩子們知道後,托我給你捎來這些,說是給仙女姐姐的生辰禮。」

  這幾天他跟阿笙都在善堂,幫著修繕破損的屋頂,照顧孩子們,沒有參加江明棠的生辰宴。

  可在生辰宴前,他便看見過各家各戶送來的賀禮。

  可謂是奇珍異寶應有盡有。

  所以當那些孩子們,吵嚷著讓他把這些東西,帶給仙女姐姐時,饒是厚臉皮的遲鶴酒,也難得覺得有些窘迫跟不好意思。

  若是孩子們送禮的對象是他,他會十分高興地將其珍藏起來,留作紀念。

  可江明棠就不一樣了。

  一來,她跟孩子們沒什麼交情。

  二來,侯府什麼沒有,她生在金窩裡,又怎麼會在意這些沒什麼用處的東西。

  別到時候,還惹了人家嫌棄。

  那天的六十兩銀子,於他跟孩子們而言是救急。

  可以換來修好的房子,好幾件新衣裳,鞋子,還有大米,麵粉,雞蛋等等……

  那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溫飽。


  但於她而言,真算不得什麼。

  想到這裡,遲鶴酒說道:「江姑娘,孩子們是懷著一片感激之心,才給你送的這些。」

  「若是你不要的話,也沒關係,我將它們收走就是。」

  「只是我覺得這事兒還是要跟你說一聲,所以才過來找你,萬望不要跟他們見怪。」

  說著,他便要將那些東西重新收回藥箱。

  卻在下一瞬,被人拂開了手。

  江明棠眸光清亮:「遲大夫,這是孩子們送我的賀禮,你拿走是想做什麼?」

  「還是說,遲大夫已經不滿足於騙我弟弟妹妹的月銀,竟是直接搶到我頭上來了?」

  她將那就近的圓石拿起:「這樣不好吧,別忘了,你還欠著我千兩銀子呢。」

  「要是再搶了這些,我可要重新跟你算算帳了。」

  遲鶴酒有些怔然,反應過來問道:「江姑娘的意思是,你要收下這些生辰禮?」

  「當然了。」

  她理直氣壯:「這是我作為仙女姐姐,應得的回報,不是嗎?」

  「而且,我很喜歡它們。」

  說著,她便命流螢取來個空的錦盒,將這些特別的生辰禮物一一裝了起來。

  江明棠是真的想收下這些東西,而非刻意做給遲鶴酒看。

  因為在現代,她也是從孤兒院裡走出去的。

  與如今善堂里的孩子,是一樣的。

  她清楚那些孩子手頭上能擁有的東西少得可憐,所以更知道這份心意,有多貴重。

  看著她珍重仔細地將東西收好,遲鶴酒眸底的訝異不加掩飾,卻又很快鬆了口氣,恢復了從前的疏懶作態。

  「姑娘不嫌棄就好。」

  等流螢收好錦盒,江明棠看向了遲鶴酒:「遲大夫,你下次準備什麼時候去善堂?」

  「江姑娘問這個做什麼?」

  「我想跟你一起去。」

  遲鶴酒掃過她身上的華服,還有頭上的珠釵。

  「江姑娘,善堂屋舍簡陋,孩子們也沒什麼規矩,哭鬧打架是常有之事。」

  「那地方,實在不適合你這種千金小姐去。」

  然而他這一番話沒能說服江明棠,她再三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不然的話,就把他欠她的債再重新計一遍。

  「到時候你跟阿笙小弟,起碼要在我府上打一百年的工才行。」

  面對這般「無賴」,遲鶴酒無計可施,只能答應明日就帶她去善堂

  他本想告訴江明棠,善堂的環境並不整潔,最好別穿這身錦衣,戴著華貴飾物前往,免得糟蹋了好東西,但想了想還是沒吭聲,起身離去。

  然而讓遲鶴酒沒想到的是,翌日上午出現在他面前的身影,與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沒有綾羅華衣,沒有釵環金玉,江明棠穿著一身交領窄袖的粗布衣裳,腰間用布帶捆著。

  一頭青絲從兩側分梳到腦後,編成麻花辮,只在額前留了幾縷碎發。

  只是再素淨的衣裳,也難掩那嬌艷容顏。

  遲鶴酒都有些呆了。

  她看起來格外乾脆利落,完全不像是侯府里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家閨秀。

  沖他招手奔來時,笑顏嬌憨,靈動活潑,一雙眸子如同星子般帶著燦光。

  這使他恍然想起,她昨日才剛過了十七歲生辰,正是青春大好的華年。

  見遲鶴酒看著她,江明棠沒有絲毫扭捏,還轉了個圈:「怎麼樣?我穿這身好看嗎?」

  他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盯她盯得太久了,趕緊挪開目光,岔過話題。

  「走吧,咱們該出發了。」

  然而江明棠卻不肯輕易繞過,三兩步攆上去,擋住他的路,非要他說個明白。

  無奈之下遲鶴酒只能道:「好看好看,姑娘國色天香,穿什麼都美若天仙。」

  她這才心滿意足。

  遲鶴酒去善堂從來都是步行,他原以為江明棠會坐車,卻不料從始至終沒看見馬車的蹤影。


  二人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後,四下房屋便逐漸開始變得低矮,這也意味著離善堂越來越近。

  直到最後,遲鶴酒領著她繞進一條道路坎坷的小巷子,在裡邊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而對面不遠處,便是他們這次的終點,濟善堂。

  還沒走近呢,便能聽見後屋裡面稚童的哭喊笑鬧,大人的呵斥咳嗽,以及鍋碗瓢盆碰撞作響的聲音。

  大門搖搖欲墜,圍牆是早就破敗的籬笆。

  即便還隔了些距離,江明棠也能很輕易就能看見裡面四處堆積的雜物,以及幾個奔跑嬉鬧的灰撲撲小孩兒。

  一時間眸光沉遠,不由得想起了從前。

  孤兒院的條件不好,院長媽媽管不過來那麼多孩子。

  她也是這麼灰頭土臉的,在地上摸爬滾打,一點點長大的。

  好在吃了很多苦後,她成為了自己小時候幻想中的那個仙女姐姐,以後也會有吃不完的糖果,跟數不盡的漂亮衣裳了。

  遲鶴酒自然不知道她的心緒。

  見江明棠神色凝重地看著不遠處的院子,他還以為她是被這裡的環境給嚇到了,不由得暗嘆了口氣。

  看吧,他就說這種地方,根本不適合她這個金枝玉葉來嘛。

  思及此處,遲鶴酒想說讓她先回去吧,免得等會兒孩子們涌過來更讓她驚嚇。

  卻不曾想,他還沒開口呢,江明棠皺著眉頭看著那濕濘的路,沖他使了個眼色,語氣裡帶著理所應當的指使意味。

  「遲鶴酒,這路實在不好走,我穿的布鞋,快給我墊些東西。」

  「……哦。」

  他走到一側拿起幾塊磚頭,又放了些乾草。

  江明棠一腳踩在磚頭上,伸出手去:「遲鶴酒,過來扶著我。」

  「來了。」

  她將手搭在了他胳膊上,但沒走兩步便再度開口。

  「遲鶴酒,這麼走好累,你背我過去。」

  「好。」

  等站在她身前,背上猛地一沉,下意識摟住她兩條腿時,遲鶴酒才突然反應過來。

  唉?

  自己這麼聽她話幹嘛?

  他又不是侯府的下人!

  偏偏背上的人兒,還在此刻拍了他肩膀一下,嬌蠻開口。

  「愣著幹什麼,快走啊。」

  遲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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