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郊廢棄工廠。
生鏽的鐵皮大門半掩著。
冷風順著門縫往裡灌。
發出嗚咽的聲響。
蘇銘拖著步子走近。
他伸手推門。
伴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大門緩緩敞開。
廠房內部空間極大。
空氣里瀰漫著機油發酵後的酸臭味。
頭頂的鋼結構橫樑上,掛著幾隻被紅月輻射變異的碩大蜘蛛。
這些怪物正用貪婪的目光盯著闖入者。
卻懾於蘇銘身上散發的恐怖氣息,不敢輕舉妄動。
蘇銘停下腳步。
他的視線穿過幾台廢棄的衝壓工具機。
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廢銅爛鐵堆上。
那裡坐著一個人。
梁文。
這位調查局的核心隊長正翹著二郎腿。
手裡把玩著那把沾滿暗紅血跡的太刀。
刀刃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猩紅月光。
這畫面極具衝擊力。
蘇銘渾身的肌肉當即繃緊。
空間之力在掌心悄然匯聚。
他盯著梁文。
「喲。」
「來啦。」
梁文抬起頭。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中二表情的臉上,出奇的平靜。
沒有浮誇的詠嘆調。
沒有那些羞恥的招式名。
蘇銘沒有接話。
他保持著防禦姿態。
腳下踩著一塊碎裂的軸承。
只要梁文有任何異動,他能保證在半秒內扭曲對方周身的空間。
「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銘的嗓音透著掩飾不住的防備。
梁文從廢鐵堆上跳下來。
軍靴踩在滿地碎玻璃上。
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將太刀隨手插回刀鞘。
從黑色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特製的戰術終端。
屏幕亮起。
上面閃爍著一個極其刺眼的紅點。
「神賜之物......」
梁文揚了揚手裡的終端。
「既然是神明投放的遊戲道具。」
「怎麼會沒有全圖廣播功能。」
蘇銘盯著那個屏幕。
紅點的位置,正對應著他現在站立的坐標。
他恍然大悟。
「你融合了它。」
「在我的雷達上,你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超級燈泡。」
梁文把終端扔回口袋。
「我順著信號一路追過來的。」
「倖存者呢。」蘇銘脫口而出。
問完這句話他就後悔了。
這根本不符合他一貫的利己作風。
他幹嘛要去關心一群累贅的死活。
梁文走到距離蘇銘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
「安置好了。」
「老雷用命換回來的那些人。」
「我總得給他們找個安全的地方。」
提到雷宇的名字。
蘇銘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胸口那個融合了神賜之物的地方,又開始隱隱發燙。
那團刺目的白焰。
那張沾滿鮮血的臉。
在蘇銘腦海里揮之不去。
梁文直視蘇銘的眼睛。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勁頭蕩然無存。
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銳利氣質徹底釋放。
「別裝了。」
語氣不再是之前那種輕浮的調侃。
「你拖著一條被刺穿的腿。」
「連滾帶爬地鑽進地下通道。」
「你根本不是為了逃命。」
蘇銘皺起眉頭。
「你什麼意思。」
梁文冷笑一聲。
「你是怕自己身上的神賜之物引來鬣狗。」
「民間御詭者。」
「海外的僱傭兵。」
「那些聞著味兒來的怪物,隨便來幾個都能把那個臨時安置點夷為平地。」
「你是怕連累那些倖存者。」
「更怕雷宇的命白給。」
梁文的話字字句句敲在蘇銘的神經上。
蘇銘覺得荒謬。
他一個重生回來只為了苟活的人。
居然被貼上了捨己為人的標籤。
「少給我戴高帽。」
蘇銘反駁得很快。
語速極快。
帶著掩飾不住的急躁。
「我只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我離開,是因為跟你們這群官方的蠢貨混在一起。」
「遲早被坑死。」
「我只想活下去。」
「別人的死活關我屁事。」
蘇銘死死盯著梁文。
試圖用這種強硬的姿態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梁文沒有動怒。
他靜靜地聽完蘇銘的狡辯。
「是嗎。」
梁文往前邁了一步。
逼近蘇銘。
「一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會在十字路口冒著被雨衣男切碎的風險。」
「大聲提醒所有人殺人規則?」
蘇銘語塞。
梁文繼續逼問。
「一個只顧自己死活的混蛋。」
「會在步行街帶頭用油漆糊住鏡面行者的眼睛?」
「你當時大可以趁亂自己跑掉。」
「以你的身手,那些怪物根本留不住你。」
梁文的每一句反問。
都直擊要害。
「你滿嘴的利己主義。」
「乾的卻全是他媽的救人事。」
蘇銘張了張嘴。
喉嚨里卡著一團棉花。
反駁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引以為傲的冷血偽裝。
被梁文幾句話扒得乾乾淨淨。
廢舊廠房裡只剩下穿堂風的呼嘯。
蘇銘低著頭。
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邊臉。
他看著地上積水倒映出的猩紅月亮。
防線崩潰了。
前世那些被背叛的慘痛教訓。
他用來武裝自己的堅硬外殼。
在雷宇那句漏風的遺言面前,碎得連渣都不剩。
「活下去,帶著我們的份。」
這筆債。
真的還不清了。
梁文嘆了口氣。
他脫下那隻刻著奇異紋路的露指手套。
鄭重地向蘇銘伸出右手。
「這破世界爛透了。」
「血月高懸。」
「怪物滿地走。」
「你跑不掉的。」
梁文的手停在半空。
掌心有厚厚的老繭。
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
「只要你還在這個詭域裡。」
「只要你身上還有神賜之物。」
「麻煩就會源源不斷地找上門。」
「你一個人,扛不住這滿世界的惡意。」
梁文收斂了所有的中二氣息。
「加入調查局。」
「我們缺你這種能在絕境裡掀翻棋盤的瘋子。」
蘇銘盯著那隻手。
這是一隻握刀的手。
也是一隻拉過無數人出深淵的手。
蘇銘閉上眼。
深吸一口混雜著鐵鏽味的空氣。
他是個重生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血月遊戲的殘酷。
躲不掉的。
既然被卷進來了。
既然拿了最頂級的道具。
那就索性把這桌牌局徹底打爛。
蘇銘睜開眼。
抬起手。
用力握住了梁文的手。
兩人的手掌緊緊貼合。
「我加入。」
蘇銘的嗓音很低。
透著一股狠勁。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我不是為了拯救世界。」
「我只當是為了還雷隊長一條命。」
梁文笑了。
桃花眼裡又恢復了那種中二的狂熱。
「成交。」
「歡迎來到深淵,新人。」
梁文鬆開手。
轉身走向廠房深處。
「走吧。」
「咱們去給那幫孫子找點樂子。」
蘇銘跟在後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血月。
遊戲......或許至此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