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有了目標,就是前往那座電視塔。
因為他們知道......所有想要許願的人最終都會在那匯合。
調查局一方這邊。
猩紅光柱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廢墟的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踩踏聲。
江遠走在最前面,脊髓劍斜握在右手,劍身偶爾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頭被勉強按著的惡犬。
旁邊是梁文,這位號稱「暗裔君王」的男人正把風衣領子豎到耳根,單手護著頭頂那根刺眼的紅光,嘴裡念念有詞。
「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走過去,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三根光柱,全城都能看見。」蘇銘從後排開口,聲音平,「再低調也沒用了。」
梁文扭頭看他:「那你緊張個什麼勁兒,手都攥那麼緊。」
蘇銘低頭看了看握矛的右手,沒說話,手卻沒松。
他在聽。
東南方,那根光柱最亮,亮得有點過分,肉眼可辨的旋流在柱身翻攪。
蘇銘掃了一圈天際線,把方向記下來。
接著他感應到了什麼。
「左三右一,有人在逼近,距離大概——」
「八百米。」江遠接話,語氣平得出奇,「我知道。」
梁文拍了拍腰刀:「該出手了。」
三個人腳步沒停。
......
同一時間,商業街廢墟區。
林凡踩著半塌的天橋殘骸,腳下的積水被銅戒里的力量染成了近乎純黑的顏色,每一步踩下去,漣漪往外散,散出去三米才逐漸褪色。
他頭頂那根光柱,是整座城市裡最粗的。
廢墟二樓的破窗處,三道黑影貼著殘壁往下探,動作躡手躡腳的,像偷油的老鼠。
其中一個手裡捏著截生鏽鋼筋,磨出個尖,當長槍使。另兩個舉著從街邊撿來的防爆盾,準備打砸搶一條龍。
「等他走近點......」
「別急,等他走近點......」
三個人屏著呼吸,連腳步都換成了腳尖踮著走。
林凡繼續往前。走了大概四步。
他低頭看了看腳面,馨語的一根髮絲從左手袖口鑽出來,在他手背上劃了一個字。
他沒抬頭。
「來吧。」
兩個字,隨意得像在跟人說「過來坐」。
三道黑影中走在最前面那個,後脖頸處就多了一根碗口粗的黑髮。
不是繞,是穿。
從頸椎正中穿進去,從胸口左側穿出來,力道大到把人從二樓直接釘進了樓下的水泥牆裡,混凝土碎屑四濺,塵土撲面。
林凡的步伐全程沒停。
後邊兩人反應過來,一個轉身就跑,另一個應激性地把安全盾往下砸,砸了個空。漫天黑色髮絲在這一刻突然活了,從林凡背後的陰影里湧出來,無數細絲在半空中結成網,把兩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掙扎了三秒,然後安靜了。
黑髮慢慢收回來,馨語從光影里探出半張臉,圓圓的眼睛帶著血淚,扯了扯林凡的衣袖。
林凡把手放在她的髮絲上順了順,手背上的餘溫沾到了她那點冰涼。
「做得好。」
馨語縮回了陰影里,發出極輕極輕的一聲氣音,帶著幾分說不清楚的嬌氣。
林凡嘴角往上扯了扯,朝電視塔方向繼續走。
......
市中心。
陳紹的步子很慢。
不是謹慎,是他本來就走得不快,那種從容的架勢,活像夜晚散步順便買了包煙。
斷壁殘垣的陰影里,冒出來七八條人影。
有兩個是變異體,肉瘤把整條手臂都堆成了鐘乳石的形狀,嘴裡流著黑色液體,踩地的聲音又濕又重。
剩下的是人,拿著管子、鋼棍、甚至一把從五金店劫來的電鑽,把陳紹堵在了路中央。
「把東西交出來,」打頭的男人聲音嘶啞,「你一個人,我們十個,識相點。」
陳紹停下腳步。
打頭男人以為他在考慮,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嗎,我手下的人——」
咔。
是什麼東西被揉碎的聲音,低沉,帶著骨骼斷裂時特有的脆響,和肌肉組織被極度壓縮時發出的那種濕漉漉的嗤嗤聲。
不是一個人,是四個人,同時。
站在最外圍的那四個,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整個身體都在往中間擠壓,手臂貼上了軀幹,腦袋向下縮進肩膀里,最後壓成一團暗紅色的東西,落在柏油路上,砸出了一個小坑。
沒有慘叫。壓得太緊了,連嘴都沒留著。
打頭男人轉過頭,嗓子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隨後把腿交叉換了個方向,撲倒在地,雙手抱頭,不再動彈。
陳紹把紙巾揉了揉扔掉,把手插迴風衣兜里。
剩下幾個人和兩頭變異體全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跑,是真的跑不了,念力像鐵鉤子扎進了每一塊肌肉里,讓所有自主運動神經集體失聯。
許安赤腳從陰影里走出來,經過其中一個懷裡揣著鐵管的男人時,停了一下。
那個男人的牙關在打顫。
許安低頭看了他一眼,把右手裡的紅木戒尺輕輕抬起來,落下去,就那麼一下,乾脆,利落。
然後繼續往前走。
三秒後,那男人的腦漿迸濺而開。
陳紹頭都沒回,朝電視塔方向邁步。
......
廢棄工廠北區,半塌的主幹道兩側,樓體被血月輻射催生的肉瘤組織包裹了將近一半,從里往外把鋼筋和玻璃往四處推。
怪物是從北面湧上來的,足有二三十頭,體型最小的也有一輛轎車那麼大,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柏油路都會留下深淺不一的坑。
江遠站在隊伍最前頭,雙手自然垂著,左手握脊髓劍,右手握著剔骨刀。
梁文往後退了半步,準備打輔助。蘇銘沒說話,把簡易長矛收起來,兩手交叉抱在胸前,在旁邊站定。
江遠把脊髓劍往地上一豎,劍尖戳進柏油路里,手鬆開,退後兩步。
「起來。」
低沉的一聲。
腳下的影子動了。
不是抖,是流——像黑色的水銀被加了熱,從地面往四面漫開去,越漫越快,越漫越厚,整條街道的陰影全部活了,朝著那群怪物涌過去。
暗影軍團,滿編狀態。
第一批影鬼撲上去的時候,最前排那頭體型最大的肉瘤怪撲騰了兩下,然後就不動了,從外皮開始,一層一層地往內部崩解,速度快到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剩下一灘暗紅色的液體浸進柏油路里。
不到十秒,整條街道的怪物,全進去了。
梁文拍了拍手,吹了個口哨:「這也太爽了吧,臥槽。」
蘇銘看了一眼那片黑壓壓的街道,沉默了兩秒。
「還有人跟著我們。」他掃了眼身後方向,「三點鐘,八點鐘,各一組,距離在兩百米開外。」
江遠把脊髓劍拔出來,撣了撣劍尖的灰。
「跟著就跟著。」
「讓他們看清楚一點。」
......
廢墟高處,破損的樓體裡,一支殘餘隊伍縮在暗處,目睹了剛才那場清場,好幾個人的呼吸都亂了。
「媽的......」
打頭的男人攥著手裡的匕首,牙關咬得有點緊,匕首的刃口在他掌心留了一道淺淺的壓痕,他自己沒感覺。
北邊,是那個影子鋪滿整條街的男人。
東南,是那個踩著黑水、女鬼隨行的少年。
市中心,是那個連手都懶得抬、直接把人揉成球的怪物。
「......三路。」另一個人咽了口口水,「都往電視塔方向去。」
「那咱們......」
「跟著。」打頭的男人把匕首收回去,聲音壓得極低,「跟著,等他們耗幹了再上。」
「那三個......能耗干?」
沒人回答這個問題。
窗外,三道猩紅光柱在夜空中沉默地燃燒。
電視塔的方向,整片天空已經被墨綠色的詭域之光染透了,五百三十八米高,從地基到塔尖,全都活著。
就等著他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