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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塔。
這座曾經作為城市地標的高聳建築,此時在墨綠色詭域的包裹下,活脫脫像是一根從地獄深處捅出來的巨大指骨。
塔身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蠕動著的半透明黏膜,每隔幾秒,那些黏膜就會伴隨著某種沉悶的律動噴出一股股濃郁的綠霧。
整座廣場原本平整的石磚地早已支離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從地底鑽出的血肉組織,它們像老樹盤根一樣交錯生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讓人胃部翻江倒海的腐臭味。
江遠三人的腳步落在這片泥濘扭曲的廣場邊緣。
梁文低頭看了一眼靴子。
那是調查局特製的作戰靴,此刻踩在那些暗紅色的肉質纖維上,竟發出了「噗嗤噗嗤」的聲響,粘稠的汁液順著鞋底邊緣往上爬。
他嫌惡地甩了甩腿,順勢把風衣的扣子解開兩個,露出腰間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短刀。
「說真的,這地方的裝修風格實在太挑戰我的審美極限了。」
梁文撇了撇嘴,那股標誌性的中二腔調在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格不入。
蘇銘沒有接他的話茬。
他那雙漆黑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百米處。
在那根直衝雲霄的猩紅光柱正下方,站著一個瘦削的人影。
林凡。
他頭頂的光柱幾乎把方圓百米映照成了一片血色。
他的右眼,那一團幽藍色的火苗在紅光里瘋狂跳動,這種極端的色差碰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岩漿里爬出來的復仇者。
而更讓蘇銘感到心驚的,是林凡身後那片不斷翻滾的陰影。
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影子了。
無數根濕漉漉的、散發著寒氣的黑色長髮正從虛空里蔓延出來。
它們像是一群擁有自我意識的群蛇,在地面上鋪開,在半空中狂舞,每一根髮絲都在微微顫動,似乎在貪婪地感知著四周的一切生機。
林凡也發現了他。
他緩緩抬起頭,左眼透著一股看淡生死的麻木,右眼的藍火卻因為感受到了御詭者的威脅而猛然爆燃。
沒有任何寒暄。
甚至連一句試探性的狠話都沒有。
林凡緩緩轉動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古銅戒指。
就在他指尖撥動戒指的剎那,整座廣場的氛圍變了。
那些暗紅色的肉組織瞬間被一種從地底湧出的漆黑液體覆蓋。
那是黑水。
深不見底、散發著能把人靈魂凍裂的極寒黑水。
「臥槽!這特麼是直接開掛改地形啊!」
梁文怪叫一聲,整個人猛地往後一蹦。
可那黑水蔓延的速度實在太快,僅僅半秒鐘,原本腳下的實地就變成了一個吞噬萬物的深淵。
蘇銘反應最快。
他甚至沒等大腦下達指令,身體本能就已經激活了力量。
他伸出兩隻手,分別薅住江遠和梁文的後領。
「走!」
他嗓音嘶啞,空間在這一秒發生了劇烈的摺疊。
三人的身影在原地變得模糊。
就在他們消失後的零點一秒,那片黑水域就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猛地向上一兜。
大片堅硬的碎石和那些變異的肉塊在觸碰到黑水的瞬間,連個浪花都沒翻起來,就直接消失在了陰影深處。
遠處廢墟轟然倒塌,可在這片死域裡,連點動靜都傳不出來。
三十米外。
三人的身影重新顯現。
蘇銘臉色有點發白,額頭上沁出了一層冷汗。
「這傢伙的神賜之物不簡單。」
他緊盯著林凡。
「這黑水有極強的壓製作用,只要陷進去......怕是再也逃脫不了了。」
江遠沒有說話。
他反手從腰間的牌袋裡摸出一張泛著暗光的撲克。
他的視線和林凡對上了。
他在林凡的眼裡看到的不是貪婪,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為了守護某種東西可以毀滅全世界的決絕。
這種眼神江遠見過。
那是那些為了保家衛國而犧牲的戰友們眼裡才有的東西,可此刻,卻出現在了一個被神賜之物侵蝕的復仇者身上。
忽然間,他覺得對方有些熟悉,越看越熟悉。
等等。
他想起來了。
他在檔案上見過眼前這個少年。
與此同時。
林凡身後的陰影里,凌馨語出現了。
她那雙空洞的眼眶裡不斷流出暗紅色的液體,身上的衣物早就被陰氣染成了詭異的灰褐色。
她似乎感受到了江遠身上那種專門克制詭異的「影君」氣息。
那是本能的敵意。
她那漫天飛舞的黑髮突然收束,緊接著,像一根橫跨長空的巨矛,對著江遠所在的方向狠狠貫穿過來。
江遠眼神一凝。
他沒有躲。
躲,只會把後背留給這個等級的怪物。
他右手猛地一甩,脊髓劍出現在他手中。
這柄由歐陽楓的骨頭和許願瓶力量扭曲而成的兵器,瞬間活了過來。
劍身表面的骨刺瘋狂生長,每一寸都在發出渴望鮮血的顫鳴。
江遠低喝一聲。
他雙手握柄,對著那團襲來的黑髮正面劈下。
骨刺與髮絲在半空中劇烈碰撞。
並沒有預想中的那種利器切割聲。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牙酸的摩擦動靜,火星四濺,那是極致的詭異力量在進行純粹的對撞。
江遠只覺得一股鑽心的寒意順著劍柄直接往胳膊里鑽,他的整條右臂在瞬間就失去了知覺,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還沒完呢!」
梁文見狀,當即抽出了短刀。
他擺出一個極其羞恥的起手式,嘴裡還沒忘給自己配音。
「暗裔之怒,在此刻綻放!」
他的刀鋒斜切向那些纏繞住江遠的髮絲。
這記攻擊的效果更是甚微。
可這動作顯然激怒了凌馨語。
她那空洞的眼眶裡爆發出悽厲的哭號。
那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面的攻擊,江遠三人只覺得腦袋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攪拌機,平衡感瞬間崩塌。
「蘇銘,控住他!」
江遠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那雙眼睛裡出現了某種時鐘倒走的虛影。
「時空啊,封鎖吧!」
以林凡為中心,方圓五米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原本翻滾的黑水,狂暴的髮絲,甚至林凡那跳動的藍火右眼,都在這一秒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只有三秒!」
蘇銘的話還沒說完,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看到林凡的胸口位置,正散發出一種近乎暴戾的紅。
那股能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已經超出了這片區域能承載的上限。
「咔嚓!」
空氣里傳來了某種玻璃破碎的聲音。
林凡竟然動了。
他頂著那種足以讓時間遲滯的規則,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可每挪動一寸,蘇銘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到林凡的手指徹底握緊,蘇銘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五六步,眼裡的鐘表虛影瞬間崩碎。
「他......他把規則強行衝破了......」
蘇銘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凡。
四件神賜之物的加持,讓這個少年現在的能級簡直像是一顆行走的人間核武。
林凡那幽藍色的右眼死死盯著江遠。
凌馨語似乎感受到了林凡的憤怒,她的形態再次發生異變。
原本纖細的髮絲開始相互融合,最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巨大的、布滿倒刺的黑色發球,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對著三人砸下。
這一擊的覆蓋範圍,已經讓蘇銘無法再帶人進行短距離瞬移。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江遠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在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
梁文的短刀在顫抖,他那張總是帶著不正經笑容的臉也變得無比嚴肅。
「媽的,這回玩大了。」
他低聲嘟囔著,手卻死死護在腰間。
就在那團發球即將把三人徹底碾碎的千鈞一髮之際。
江遠突然做出了一個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收起了脊髓劍。
他甚至連那種防禦性的陰影屏障都沒有撐開。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仰著頭,看著那團足以讓他屍骨無存的黑髮。
「江遠!你瘋了!」
梁文驚吼。
江遠沒有理會,他的視線穿越了漫天的黑髮,死死鎖定了林凡的左眼。
那隻屬於人類的、充滿悲涼的左眼。
他在那隻眼裡看到了一種名為「希望」的絕望。
江遠想起了之前見過的、林凡的絕密檔案。
那份檔案里有兩張照片。
一張是林凡穿著校服、笑得燦爛的臉。
另一張是那個叫凌馨語的女孩在圖書館陽光下的側影。
他賭了一把。
賭林凡心底最後剩下的那點人性。
「林凡!」
江遠扯開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他的話語穿透了層層陰氣,精準地撞進了林凡的耳朵里。
「我有辦法,能救凌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