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紅光刺眼到極致,甚至蓋過了天空中那道粗壯的猩紅光柱。
與其說是光,不如說是一場規則的雪崩!
陳紹在生死一線間,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決定。
他竟主動引爆了自己胸口那幾件剛剛到手的神賜之物的規則!
他不要了!
他把這些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瘋狂的道具,當成了最廉價的消耗品,一次性地、決絕地丟了出來!
「給我......滾開!」
陳紹的嘶吼聲扭曲變形,那晶體、黑色指環和吊墜,化作幾顆濃縮到極致的能量炸藥,轟然炸裂!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狂暴的規則亂流以陳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林凡的黑水龍捲被這股混亂的力量當場衝散,化作漫天水汽。
江遠的暗影軍團在規則亂流的沖刷下,發出悽厲的尖嘯,成片成片地消融。
就連蘇銘賴以自傲的空間之力,也被攪得一團糟,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身形踉蹌後退。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一道身影猛地從陳紹身後衝出。
是許安!
他那縫著黑線的嘴巴里發出「嗬嗬」的怪音,手中的紅木戒尺狠狠向前一揮,一股「修正」的規則之力迎上了亂流最洶湧的一角,硬生生砸開了一道缺口。
噗!
許安的身體巨震,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他毫不在意,一把抓住陳紹破爛的衣領,向後猛地一拽。
與此同時,他們身邊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模糊的人影浮現,拉住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是那個一直潛伏的隱形人!
「想走?」
林凡右眼藍火暴漲,剛想追擊,一隻手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江遠。
他揮手驅散了眼前的煙塵,搖了搖頭。
「窮寇莫追。」
林凡的胸口微微起伏,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殺意。
煙塵散盡,廣場中央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大坑。
陳紹和他的手下早已不見蹤影。
在廣場的邊緣,那些斷壁殘垣的陰影里,一些原本還抱著撿漏心態的散兵游勇,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堪稱神仙打架的戰鬥,又看到強如陳紹都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
他們看著坑邊那三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悄無聲息地,一個接一個地退入黑暗,作鳥獸散。
再沒有一個人,敢對這片是非之地抱有任何覬覦。
江遠沒有理會那些宵小之輩。
他邁步走入爆炸的中心,彎下腰,從焦黑的泥土裡,將那幾件被陳紹當做誘餌拋出的神賜之物,一一拾起。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每一件,都代表著一條逝去的生命和一段扭曲的欲望。
就在這時,林凡也走了過來。
他沉默了許久,一直盤踞在他身後的凌馨語,那漫天的黑髮緩緩收斂,最終化作一個穿著白裙、眉眼清秀的少女虛影,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她的眼神不再是流著血淚的黑洞,而是恢復了生前的清澈,只是帶著化不開的哀傷,靜靜地看著江遠。
林凡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將自己收集到的所有神賜之物,連同右手食指上那枚陪伴他一路走來、扭轉了無數戰局的古銅戒指,一併取下,鄭重地遞到了江遠面前。
江遠一愣。
林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別忘了你的承諾。」
這一刻,他遞出的不只是幾件詭異的道具。
是他和凌馨語的希望。
是放棄用自己的手去製造結局,轉而相信一個更宏大、也能拯救更多人的可能。
是那個少年,在經歷了血與火之後,所能付出的、最沉重的信任。
江遠看著林凡,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安靜的女孩虛影。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所有晶體和那枚戒指。
十三件。
血月遊戲中幾乎所有「神賜之物」,在這一刻,盡數匯集於江遠一人之手!
嗡!
當最後一件道具落入掌心的瞬間,十三件神賜之物爆發出強烈的共鳴!
它們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無數道流光,在他掌心融合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球。
猩紅光柱,仿佛受到了某種指引,瞬間合而為一!
一道純白色的光輝,取代了原先的猩紅,從江遠身上沖天而起,撕裂了暗沉的血色天幕,貫穿蒼穹!
那光輝聖潔而浩瀚,驅散了周圍的血霧,甚至讓那些猙獰的血肉組織都停止了蠕動。
江遠沐浴在白光之中,神色肅穆。
他迎著林凡和凌馨語的目光,立下了穿越生死的誓言。
「我以我的人格起誓。」
「必兌現這份承諾。」
「除非我死。」
林凡眼中的藍火徹底熄滅,只剩下屬於人類的清明。
他釋然地笑了笑,拉起身旁凌馨語冰冷的手,對著江遠和梁文、蘇銘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了廣場的另一側。
他們不打算參與最後的戰鬥,但他們會留在這裡,見證結局。
白光緩緩散去。
江遠轉過身,與蘇銘、梁文站在一起。
三人抬頭,仰望著遠處那座已經完全被墨綠色詭域吞噬、徹底「活」了過來的電視塔。
它像一頭從深淵中探出頭顱的巨獸,塔身布滿了蠕動的血肉和巨大的眼球,塔頂的信號針則化作一根刺破雲霄的猙獰骨刺。
那裡,就是這場血腥遊戲的終點。
也是一切的起點。
就在摩天塔的最高處,那根骨刺的頂端。
一個佩戴著灰色岩石面具、身穿華麗西裝的身影,正拄著眼球手杖,俯瞰著下方那道剛剛熄滅的白色光柱。
「呵呵......」
「呵呵哈哈哈哈......」
塞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笑聲,那笑聲穿透雲層,在整座死寂的城市上空迴蕩。
「終於......終於來了!」
「我最期待的演員,已經帶著劇本登場了!」
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瘋癲的指揮家,等待著最終樂章的奏響。
在他身上,有著最後一道微弱的沖天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