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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依舊在城市的動脈里閃爍,光怪陸離的色彩投射在濕漉漉的街道上,卻照不進這條小巷的深處。
這裡是繁華的背面,是城市排泄出的污穢與垃圾的堆填區。
濃郁的酸臭和腐敗氣味,幾乎要凝結成實質。
「嗬......嗬......」
一個男人蜷縮在垃圾山的陰影里,像一隻瀕死的野狗,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他叫王三,曾經也是詭域裡僥倖活下來的幸運兒,一個不入流的野生御詭者。
可那點微不足道的幸運,被迅速消耗殆盡。
他被官方通緝,被同類獵殺,東躲西藏,惶惶不可終日。
現在,他體內那隻和他共生的惡鬼,也終於要失控了。
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撐起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鼓包。他的骨頭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失控的力量徹底撐爆。
劇烈的痛苦讓他渾身痙攣,眼球因為充血而凸出,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
絕望。
純粹的,看不到半點出路的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他就要死了。
不是死在敵人手裡,而是被自己賴以為生的力量,反過來撕成碎片。
多麼可笑的結局。
就在王三的意識即將被痛苦徹底吞噬時。
嗒。
嗒。
嗒。
清脆,而又富有某種奇特韻律的敲擊聲,從巷口傳來。
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是某個悠閒的紳士,正在用手杖敲打著地面,欣賞雨後的夜景。
王三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視線里,映入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身影。
來人身著一套剪裁考究的復古黑西服,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骯髒的積水上,卻沒濺起半點污泥。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深灰色岩石面具,只留出兩個黑漆漆的眼洞,閃爍著猩紅的微光。
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優雅地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眼球的怪異手杖。
那顆眼球還在緩緩轉動,好奇地打量著巷子裡的一切,最終,將冰冷的視線鎖定在了王三身上。
來人,正是塞門。
他像一位走進劇院後台,準備欣賞主演在落幕前最後掙扎的觀眾。
他微微側頭,透過那兩個猩紅的眼洞,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王三在痛苦中扭曲、變形的醜態。
「哦?多美妙的樂章。」
塞門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誇張的戲劇腔調,仿佛在吟誦詩篇。
「生命在崩潰邊緣奏響的哀鳴,靈魂與肉體剝離時的顫抖......真是百聽不厭。」
王三體內的惡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恐懼壓倒了失控的欲望。
他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身體猛地膨脹,化作一團混合著腥臭黏液與腐爛垃圾的肉泥,瘋了一樣撲向塞門。
這是他最強的一擊,也是同歸於盡的決死衝鋒。
面對這團噁心的攻擊,塞門甚至連腳步都沒有移動分毫。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手杖,用那顆轉動的眼球,對著撲面而來的肉泥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
那團兇猛的肉泥,在接觸到眼球手杖的瞬間,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無息地瓦解、崩潰,重新化作人形,重重摔在塞門腳下。
「唉......」
塞門發出一聲惋惜的嘆息。
他蹲下身,無視王三身下流淌的污穢液體,用手杖輕輕挑起對方的下巴。
他的語氣,溫柔得近乎慈悲。
「為什麼要抗拒呢?」
「你聽,你的靈魂在哭泣,它渴望完整,渴望掙脫這副孱弱的皮囊。而你,卻用你那可悲的人性,將它死死禁錮。」
「不要抗拒深淵,我的朋友。」
塞門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像惡魔在耳邊的低語。
「擁抱它,成為它,你將得到......前所未有的進化。」
王三渙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那張灰色的、毫無表情的面具。
他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塞門似乎看穿了他的渴望,發出低低的笑聲。
他緩緩舉起另一隻手,掌心向上。
一枚古樸的黃銅懷表,靜靜躺在他的白手套上。
這枚懷表,正是融合了血月遊戲中全部十四件神賜之物的最終產物。
塞門用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懷表的旋鈕。
「咔噠。」
猩紅色的規則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懷表中狂涌而出,強行灌注進王三的體內!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小巷中迴蕩。
王三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響!
他體內的惡鬼被這股霸道的力量強行激活,不再是寄生,而是融合!
皮膚、血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在以一種極為野蠻的方式,被敲碎,重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肋骨刺穿了肺葉,然後又被一股新的力量擰成麻花;他的脊椎一節節斷裂,隨即又被惡鬼的陰冷能量重新粘合,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扭曲。
金屬碎片從他體內破出,與他的血肉長在了一起。
痛苦。
極致的痛苦,幾乎要讓他徹底瘋狂。
但在這痛苦的盡頭,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卻如同火山般噴發。
他感覺不到疼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層次得到躍遷的狂喜。
幾秒鐘後,慘叫聲停止了。
地上那個蜷縮的男人,已經徹底變了樣。
他的身體拔高了一截,四肢變得細長,皮膚呈現出一種金屬與岩石混合的灰敗色澤。
一個沒有痛覺、沒有恐懼、眼中只剩下對力量的狂熱與對創造者的崇拜的,半詭異怪物。
他,或者說「它」,緩緩從地上站起,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的全新力量。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類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它虔誠地,五體投地地,跪伏在塞門的腳下。
「初代信徒......誕生了。」
塞門張開雙臂,像一位站在神壇上,接受信徒朝拜的神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世界的瘋狂。
「聽著,我的孩子。」
「人類,本身就是一種有缺陷的、註定要被淘汰的物種。」
「他們所謂的理智、情感、道德,都只是束縛生命升格的枷鎖!」
「只有徹底拋棄這些無用的東西,徹底接受詭異,與體內的『神性』完美融合,才能成為更高維度的、完美的生命體!」
「這,才是進化的最終形態!」
「這,才是我要賜予這個世界的......終極福音!」
那名剛剛獲得新生的怪物,發出了狂熱而沙啞的嘶吼,仿佛在回應他的神明,回應這全新的教義。
它將追隨眼前的這位神使。
將這瘋狂的福音,傳遍這個即將被重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