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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復仇戲劇

2026-05-11 09:59:22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清晨六點十七分,天還沒徹底亮。

  江海市中央廣場的環衛工老周推著垃圾車拐過花壇,抬頭看了眼天。

  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空氣里有股子潮濕的鐵鏽味。

  他皺了皺鼻子,以為是昨夜下過雨。

  沒有。

  那股味道越來越濃。

  老周放下掃帚,順著味道往廣場中心走了幾步。

  然後他停住了。

  垃圾車的輪子還在慣性下往前滾了半圈,發出吱呀聲響,在清晨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廣場正中央,那座不鏽鋼的城市雕塑——「騰飛」,兩翼展開的抽象鳥形結構,是江海市的地標之一。

  此刻,一個人被掛在鳥翼之間。

  不是繩子。

  是線。

  數千根銀白色的手術縫合線從雕塑頂端的鋼骨上垂下來,每一根都穿過了那個人身上不同的位置——肩胛、肋間、腕關節、踝骨、甚至耳廓軟骨。

  線的張力經過了極其精密的計算,讓一個成年男性的軀體在半空中維持著一種詭異的、教科書式的展開姿態。

  不,不只是掛著。

  胸腔被打開了。

  肋骨被兩側牽開,胸骨被縱向鋸斷,兩片肺葉被整齊地翻折到體外,用鈦合金止血鉗固定在對應的縫合線上。心臟暴露在外,還在跳。

  還在跳。

  老周看見了那顆心臟最後搏動了三下,然後停了。

  血,沿著縫合線往下淌,在不鏽鋼雕塑的弧面上匯成蜿蜒的細流,滴落在廣場地磚上,匯成一個不規則的暗紅色圖案。

  老周的垃圾車倒了,鐵皮桶砸在地上的聲音驚飛了雕塑頂部棲息的幾隻鳥。

  

  他跪在地上,胃裡翻湧,酸水從嘴角漫出來。

  二十分鐘後,廣場被封鎖。

  四十分鐘後,死者身份確認。

  宋德年。

  前江海市政法委副書記,一年前因「個人原因」提前退休,實際上是在一次內部權力洗牌中被體面地架空。

  但更早以前——在張遠清那樁舊案里——正是這個人一通電話壓下了補充屍檢報告,親手簽發了對張遠清的處分決定書。

  他胸腔里插著一把手術刀。

  刀柄上用黑線縫了五個字。

  「屍檢補充報告」。

  消息在一個小時內炸穿了江海市所有的信息渠道。

  不是因為宋德年。一個退休一年的前官員,在這個詭異橫行的年代,死法再離奇也翻不起太大浪花。

  是因為他不是唯一一個。

  同一天凌晨,江海市第一中級法院退休法官劉佩芝,被發現死在自家書房。

  死因:全身兩百一十七處切口,每一刀都避開了要害,嚴格沿著人體肌肉纖維走向切開表皮與皮下組織,刀口間距均勻,誤差不超過零點三毫米。

  她在清醒狀態下被解剖了整整四個小時。法醫到場時,書房的牆上用血寫著她三年前簽署的那份「維穩約談記錄」的編號。

  同一天凌晨,前江海市公安局刑事技術處處長錢光明——就是當年關門拉窗簾讓張遠清「把硬碟格了」的那位——在自己停放於地下車庫的車裡被發現。

  人還活著,但聲帶被精準切除,雙手十指的肌腱全部離斷,拇指與食指之間各縫了一隻活的老鼠。

  急救人員趕到時,那兩隻老鼠已經把他指間的軟組織啃得只剩白骨。

  錢光明的車前擋風玻璃內側,貼著一張A4紙。

  紙上列印著三年前那份被壓下的屍檢補充報告全文。

  每一個參與過迫害張遠清之人的名字旁邊,都被紅筆畫了圈。

  圈已經劃掉了四個。

  第五個名字還空著。

  新聞管制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形同虛設。高清照片從各種私人渠道瘋狂擴散,短視頻平台上的相關內容在被刪除前已經獲得了上千萬次播放。

  評論區兩極分化得厲害。


  「惡竟然有惡報,這誰編的劇本?」

  「查了一下當年那個案子......臥槽,那個女大學生是真的被殺了???」

  「宋德年當年壓的不止這一個案子。」

  「這是怪談。又是怪談。但凡不瞎都能看出來,正常人做不到短時間內連續殺這麼多個人。」

  聯邦詭異調查局在九點半發布簡短聲明:江海市多起異常死亡案件已立案,初步判定為規則類怪談作案,提醒市民遠離相關區域,勿傳播未經證實信息。

  聲明發出的時候,四百公里外的雲湖科技產業園地下第七層,已經吵翻了天。

  不,不是吵。伊甸園的中樞指揮室不存在「吵」這個概念。整個空間維持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安靜。

  陳紹坐在主位。

  眼前的全息投影台上同時展開著七個畫面——四個案發現場的高清重建模型、兩份屍檢初步報告的數據流、以及一份剛從情報組遞上來的側寫文檔。

  他把那份側寫文檔放大了。

  遞交人欄寫著:徐晨。

  陳紹掃了眼這個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印象。情報組近半年擴編了三次,中層分析員換了一茬又一茬,他不可能每個都記住。但徐晨的報告寫得極為精煉,用詞克制,邏輯鏈條扣得很緊。

  報告的核心結論只有一句話:

  「綜合作案手法的醫學專業性、目標選擇的高度私人化復仇特徵、以及怪談規則中反覆出現的'法醫器械'意象元素,建議將調查重心收縮至以下範圍——具備法醫學或外科學背景的、遭受過系統性迫害的人員。符合全部三項條件的目標,僅一人。」

  張遠清。

  三十九歲,前江海市刑事技術處副主任法醫師,執照吊銷,公職開除,妻離子散,現居城東。

  陳紹的魔眼微微眯起。

  投影光打在他的半邊臉上,勾出冷硬的下頜線。他伸手在張遠清的照片上點了一下,那張飽經滄桑的臉被放大到占滿整個投影面。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是長期酗酒和營養不良的典型面相。

  但眼神沒死。

  陳紹閱人無數。能在這種處境下眼神還沒死掉的人,要麼是瘋了,要麼是在等一個機會。

  「有意思。」

  他把側寫報告收回原始尺寸,手指敲了敲桌面。

  戰術分析員立刻接話:「首領,聯邦調查局那邊目前還在走流程,現場封鎖權移交了三次,估計內部也在扯皮。從他們發聲明的措辭來看,還沒鎖定具體嫌疑人。」

  「嗯。」

  陳紹沒接這個話頭。他盯著投影出神,右手食指輕輕摩挲著椅子扶手的皮革紋路。

  他在想另一件事。

  陸宇。

  那個小子通過陳瑤遞過來的請求——調查江海市早期詭異的發源信息——當時他覺得這不過是個聰明少年的試探性動作,一次對棋盤邊界的小心丈量。所以他沒攔,讓情報網全力配合。

  結果這條線,真的拽出來一條大魚。

  不,可能不止大魚。

  陳紹重新調出案發現場的重建模型,把宋德年胸腔展開的角度參數和縫合線的張力數據過了一遍。

  怪談的精度太高了。

  不是野生詭異那種本能驅動的、粗暴的獵殺方式。每一根縫合線的穿刺點都精確到了毫米級,肋骨牽開的角度嚴格遵照標準法醫解剖流程,甚至連肺葉翻折後的固定位置都考慮了重力和組織彈性的影響。

  這是一個有著深厚醫學知識的人,將自己的專業素養灌注進了怪談的殺人規則里。

  如果張遠清真的具備創造詭異的能力......

  那問題就不只是「一條大魚」了。

  「誰給了他這個能力?」陳紹低聲說了半句。

  會議室安靜得落針可聞。沒人敢接嘴。

  陳紹盯著張遠清的照片又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把所有投影關掉。

  室內的光驟然暗下來,只剩下角落設備指示燈的幽光,在陳紹的魔眼瞳孔中映出兩點殷紅。

  「叫許安過來。」


  「黑桃組全員待命。一個小時後出發。」

  他站起來,風衣下擺掃過椅面。

  「目標:張遠清。活的。」

  ......

  兩分鐘後,黑桃組的集結警報在地下基地內無聲亮起。

  而四百公里外的江海市城東,那間月租六百塊的出租屋裡,張遠清正坐在窗前。

  他已經三天沒喝酒了。

  他的左手攤開,掌心浮著一方巴掌大的暗紅色光屏。

  參數欄里的數字還在跳動。

  【當前業值:3,741】

  【已編輯素材:2】

  張遠清的嘴角牽了牽。不是笑。是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一種長期壓抑之後突然釋放帶來的生理反應。

  名單上還有一個名字沒劃掉。

  他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折了無數次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沖鏡頭齜著兩顆門牙。

  「快了。」他對著照片說。

  窗外,江海市的早高峰車流聲漸起。

  有什麼東西正在朝他來的路上。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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