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450章 即將到來的接觸

第450章 即將到來的接觸

2026-05-14 09:55:01 作者: 不愛吃香腸

  ......

  暴雨沒有停。

  三架運輸機的探照燈把廢墟切成慘白的碎片,旋翼捲起的氣流將雨水攪成一面面水牆,拍打在斷裂的鋼筋和碎石上。

  蘇銘從艙門躍下。

  落點正對面,十二米開外。

  陳紹半跪在碎石堆里,背頭徹底散了,濕漉漉的黑髮貼在額前,雨水混著血從下巴滴落。他的右手撐著膝蓋,左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不規則地抽搐。

  許安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左臂脫臼,戒尺拄地當拐杖用。縫合的嘴唇間滲出的血被雨水沖淡,順著脖頸流進領口。

  黑桃組的殘兵散落在更遠處,有人在呻吟,有人已經沒了聲息。

  蘇銘的目光掃過這片狼藉,最後定在陳紹身上。

  兩個人對視。

  雨幕之間,探照燈的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特勤隊的士兵已經從運輸機上魚貫而出,黑壓壓地在蘇銘身後列陣,槍口全部指向陳紹方向。

  但沒有人開火。

  因為蘇銘抬了一下手。

  「放下槍吧。」他對身後說。

  然後他往前走了三步。

  陳紹抬起頭,那雙猩紅的魔眼光芒黯淡了大半,眼眶周圍的裂紋觸目驚心,像碎瓷器上的紋路。他看著蘇銘,嘴角扯了一下。

  「來得夠慢的。」

  蘇銘沒接話。他在看地面。

  地下室的入口已經完全坍塌,碎石和扭曲的鋼筋堆成一座小丘。空氣中殘留著某種說不清的氣息,不是血腥味,是更深層的、讓人後腦勺發麻的東西。

  規則殘留。

  而且濃度高得離譜。

  「張遠清呢?」蘇銘問。

  陳紹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動作很慢,像個被卡車碾過的人在重新學習直立行走。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沖刷著嘴角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跑了。」

  兩個字。乾脆利落。

  蘇銘的瞳孔微縮。

  「你沒攔住?」

  陳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動作裡帶著某種罕見的疲憊。他盯著蘇銘,那雙魔眼裡的猩紅正在緩慢恢復,但遠沒有平時的壓迫感。

  「我七層念力壁壘,零點三秒,全碎。」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太平了。

  蘇銘認識陳紹。這個男人從來不會在敵人面前示弱,更不會主動交代自己的敗績。除非——

  「他有準S級,甚至在那之上的實力。」蘇銘說。

  不是疑問句。

  陳紹點頭。

  「不是變了。是他獲得了什麼東西。」陳紹的聲音壓得很低,雨聲幾乎要把它吞沒,「戰鬥中途,憑空灌注的能量。跨空間的。精準的。」

  蘇銘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想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張遠清背後還有人。」

  「不是'還有人'。」陳紹糾正他,語氣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蘇銘從未在這個男人身上見過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

  是忌憚。

  「是有什麼東西,將製造詭異的權柄交給了他。他通過製造詭異殺人。」

  「否則,張遠清一開始就應該更強,至少遠遠在你們遭遇的那個塞門之上。」

  雨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探照燈的光柱在他們頭頂交錯掃過,把這片廢墟照得纖毫畢現。蘇銘站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打濕了整件作戰服,他卻渾然不覺。

  他在消化這個信息。

  「所以張遠清......」

  「只是個試驗品。」陳紹替他說完了這句話,「或者說得更難聽點——一顆棋子。」

  蘇銘閉了一下眼。

  雨打在眼皮上,冰涼刺骨。




  一個又一個詭異,像流水線上的產品一樣被投放到這個世界。

  每一個都精密。每一個都致命。每一個都帶著某種......設計感。

  「詭異......」蘇銘睜開眼,聲音被雨聲壓得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不是自然誕生,是有某種存在在推動這一切。」

  陳紹沒有否認。

  兩個人站在暴雨里,隔著十二米的距離,隔著無數次交手的血仇,隔著聯邦與伊甸園之間不可調和的立場對立。

  但此刻,他們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個張遠清消失的虛空裂口,早已閉合得不留痕跡。

  「我會查。」蘇銘說。

  「我也會。」陳紹說。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握手言和的戲碼。陳紹轉身,許安無聲地跟上,黑桃組的殘兵互相攙扶著從廢墟各處匯聚過來。

  蘇銘沒有下令攔截。

  特勤隊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但沒人敢質疑。

  陳紹帶著人消失在雨幕深處。

  蘇銘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身影被黑暗吞沒。探照燈追了一下,被他揮手制止。

  「頭兒,」通訊器里傳來特勤隊長的聲音,「要不要追?」

  「不追。」

  蘇銘轉身走向運輸機。他的步伐很穩,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指關節泛白。

  有比追捕陳紹更重要的事。

  ......

  同一時刻。

  江海市,雲湖科技產業園地下四層。

  伊甸園總部的核心資料庫,此刻空無一人。

  黑桃組全員出動,常駐的技術人員被調去支援前線通訊,偌大的機房裡只剩下伺服器運轉的低頻嗡鳴和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

  以及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徐晨端坐在中央主控台前。

  他的坐姿很標準,脊背挺直,雙手平放在操作台上。如果有人此刻走進來,只會看到一個普通的伊甸園技術員在加班——工牌、制服、權限卡,一切都完美無缺。

  但他的眼睛不對。

  那雙眼睛沒有焦距。瞳孔深處有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灰色漣漪在擴散,像平靜湖面下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徐晨的十根手指開始動了。

  不是敲擊鍵盤的動作。是向下按壓,然後——穿透。

  指尖沒入操作台的金屬表面,像手插進水裡那樣自然。緊接著,從他的指尖蔓延出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黑色絲線,沿著線路板、光纖、數據總線,以毛細血管般的密度滲透進整個伺服器集群。

  物理防火牆?不存在的。

  當你的入侵方式本身就超越了物理法則,所有基於物理邏輯構建的防禦都是擺設。

  徐晨——或者說,通過徐晨的眼睛觀看這一切的楚徹——開始工作。

  目標很明確:那道由陳紹親自下達的一級加密指令。

  「徹查江海市詭異起源。」

  逆向追蹤。

  不是追蹤指令本身,而是追蹤「誰觸發了這道指令」。陳紹不會無緣無故下這種命令,一定有人在上游推了一把。

  加密協議一層層剝落。

  直到生物特徵綁定,陳瑤的聲紋和私人通訊記錄呈現。

  徐晨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屬於「徐晨」這個角色,而是屬於江海市第一醫院那個正在翻病歷的男人。

  概念覆寫。

  「陳瑤的通訊記錄」這個概念本身被重新定義——從「僅限最高管理員訪問」變成了「已被授權訪問」。系統沒有報警,因為在它的認知里,這次訪問從一開始就是合法的。

  這一切信息,最終關聯到了一個詭策院的學生。

  姓名:陸宇。

  ......

  江海市第一醫院,心外科診室。

  楚徹正在給不太會用智能機的患者寫處方。

  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流暢的字跡,每一個筆畫都工整得像印刷體。對面坐著的中老年患者正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的症狀,楚徹偶爾抬頭,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切微笑,適時地「嗯」一聲表示在聽。


  然後他看見了。

  通過視覺共享,徐晨眼中的畫面同步傳入他的意識。

  屏幕上的文字。終端信息。關聯人員。

  陸宇。

  楚徹的筆尖頓了零點三秒。

  就這零點三秒。

  然後他繼續寫完了處方,把紙張推過桌面,對患者露出溫和的笑容:「按這個劑量吃,一周後複查。記得少吃油膩的。」

  「哎好好好,楚醫生你真是......」

  「不客氣,慢走。」

  門關上。

  診室里安靜下來。

  楚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反射著頭頂日光燈的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陸宇。

  詭策院初等部,A班學生。

  在B09詭域裡抹殺了高階詭異的少年。那個被蘇銘帶回去「監護」的、體內寄宿著准S級存在的孩子。

  楚徹原本對這個名字只有三分興趣。

  但現在不一樣了。

  是陸宇,主動通過陳瑤,調動了伊甸園的情報網絡,去追查詭異的起源。

  一個十四歲的學生。

  在聯邦的監控下。

  繞過了蘇銘的眼線。

  借用了陳紹的資源。

  去查——「空腔人」、「鬼打牆」、「共生體」誕生前後的接觸人員與出沒軌跡。

  查的是什麼?

  查的是「誰在製造詭異」。

  查的是他。

  楚徹站起身,走到診室角落那塊白板前。

  這塊白板平時用來給患者畫示意圖解釋病情,此刻上面還留著上午畫的心臟結構簡圖。楚徹拿起板擦,不緊不慢地將所有內容擦乾淨。

  然後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色記號筆。

  筆帽拔開,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在白板正中央,一筆一划地寫下兩個字。

  陸宇。

  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然後他退後一步,用紅色記號筆在這兩個字外面畫了一個圓。圓圈很大,幾乎占滿了白板的中心區域。筆尖划過白板表面發出吱呀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診室里格外刺耳。

  楚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作品。

  有意思。

  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能在聯邦和伊甸園的雙重夾縫中遊刃有餘地操縱信息流向。能精準地判斷出「詭異並非自然誕生」這個核心命題。能在所有人都還在追著張遠清跑的時候,已經把目光投向了更深處。

  這不是天賦能解釋的。

  這是經驗。

  大量的、超越年齡的、甚至超越這個時代認知水平的經驗。

  楚徹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鏡片後面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警惕,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純粹的、學術性質的好奇。

  像一個生物學家發現了一個全新物種。

  「詭策院麼。」

  他輕聲念出這三個字,語調平穩,帶著點玩味。

  白板上「陸宇」兩個字被紅圈框住,在日光燈下泛著刺目的顏色。楚徹看著它們,唇角緩緩上揚。

  那個笑容溫潤、得體、無害。

  放在任何場合都是一個好醫生該有的和善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眼底——那片被鏡片遮擋的深處——就會發現那裡面翻湧著的東西,和「善意」沒有半點關係。

  「看來——」

  楚徹將記號筆放回筆筒,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坐回辦公桌前。他打開電腦,調出了詭策院的公開招聘頁面。

  校醫崗位。

  正在招募。

  要求:醫學相關專業,三年以上臨床經驗,無犯罪記錄。

  楚徹看著屏幕上的招聘信息,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不緊不慢。


  「我需要去當一次校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窗外,江海市的天空陰沉沉的,烏雲壓得很低。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和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喧囂混在一起。

  診室里的日光燈嗡嗡作響。

  白板上那個血紅色的圓圈,在燈光下安靜地等待著它的主人走進陷阱。

  只是——

  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這個問題的答案,恐怕連當事人自己都還不知道。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