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寶沒出過皇宮,也沒去過戰場。
但皇爺在皇宮裡打造了一處博聞樓,博聞樓里放著數量龐大的書籍典冊。
同時也是存放明刊底版的地方,這處博聞樓對所有宮女太監開放。
一個小太監,心裡最嚮往的是馳騁疆場。
最崇拜的是戰場殺敵鐵血將軍,這本身就是意難平。
三寶沒事的時候就泡在博聞樓,最喜翻看的就是兵書以及跟戰場有關的一切。
所以這一刻,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額璘臣要反水!
原瓦剌地界現在很複雜,準噶爾的首領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
統領一切的是輝特部的首領巴雅爾。
而巴雅爾此刻並不在準噶爾地界,另一個原瓦剌四部之一的杜爾伯特部也是如此。
若是鄂爾多斯此刻反了,整個原瓦剌地界都會大亂。
而數量龐大的大明商人和工匠,將會遭到血腥屠殺。
三寶想到此處轉身再次走向集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擔憂之色,依舊帶著輕鬆陽光的笑意找到了莆田人陳阿水。
這讓盯著他的鄂爾多斯兵卒沒有過多在意。
陳阿水今年四十六歲,他是一個石匠,最擅長雕刻精密花紋。
當初工部花費大力氣打造的寶鈔,被莆田人輕易破除就有他的一份功勞。
他原本是可以去大明央行內院的,但他選擇了來到大西北。
因為他的兒子,進了大明央行內院專研防偽。
從一個被打上叛國必死罪名的走私犯,到如今能為大明拓展西北的領頭人。
他很知足。
所以在得到三寶的提醒後,他面上沒有任何變化開始暗中安排。
三寶回到房間後,雙眼微微眯起。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消息傳遞出去。
如今的西北三鎮大軍戰力無雙,雖然分散防守但只要得到消息趕來。
覆滅額璘臣輕而易舉。
時間,只要能拖上三天這場危機就會被化解於無形。
三寶心裡很清楚,最大的危機並不只來自鄂爾多斯部。
而是整個瓦剌。
準噶爾和杜爾伯特同樣被滲透被接掌經濟命脈,但縱觀歷史,蒙古人但凡只有一口氣也能提起彎刀作亂。
而比這個更可怕的,還是蒙古這個民族的特性。
在中原想做大迅速發展實力,前提是國祚崩塌。
朝廷對國家失去了掌控,四處豎旗才能勉強做得到。
但蒙古不是。
只要起兵作亂就能快速吞併小部落壯大自身,同時騎兵屬性來無影去無蹤。
可以隨意劫掠快速退去。
漠北地廣人稀,到處都是藏身之地。
他握緊拳頭,只要撐過三天就好。
然而就在他為此祈禱之時,天降大雪。
還未出正月的漠北滴水成冰,他最怕也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大雪封路,消息就會延後送達。
就算陳阿水安排的人按時送達,大雪封路大軍想要趕到最少也要延後一日。
額璘臣依舊很客氣,安排人給他送來早飯又安排了學堂。
這所謂的額學堂只是一個帳篷。
帳篷里坐著十幾個蒙古孩童。
三寶面色沒有任何變化,笑著走進帳篷為這些聽不懂漢話的蒙古孩童講解中原禮儀。
下午結束授課,他再次帶著笑意去了集市。
但敏銳的發現,這處城池裡已經生出一絲絲殺氣。
而城門,被以大雪封路尚未清掃為由而關閉。
來不及了。
三寶告訴自己,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陳阿水的人根本沒能出城,自然也沒有機會將消息傳遞出去。
城內,有三百二十六個大明人。
他們是商人、是夥計、是車夫,且來自大明各地。
年紀最小的十六歲,那是陳阿水的侄子,來自福建莆田的小子。
年紀最大的五十八歲,來自江蘇常熟。
額璘臣的嘴角出現一抹笑意,這場大雪簡直來的太及時了。
所以他下令,提前動手。
今晚將城內大明商人屠戮一空,明日出城配合漠北喀爾喀珠簾部攻打漠南喀爾喀城。
他有著絕對的自信,因為他一直在隱忍也太過了解蒙古人。
隱忍,孫明策離去。
就連錦衣衛和東廠都撤離了鄂爾多斯部,因為漠北太大也太過分散。
把精力浪費在一個乖巧無比的鄂爾多斯身上不值得。
了解蒙古,所以他根本就不用去聯合準噶爾和杜爾伯特。
只要自己動手他們一定會跟隨。
不提前聯絡,自然不會走漏風聲。
天,本就陰沉沉的,雪花還在飄落。
這樣的天氣比以往夜色降臨,早了整整一個時辰。
就在黑暗即將籠罩這座歷史上不存在,規模也足夠小的城池後。
起風了。
風,捲起雪屑向空曠處衝撞,仿佛它知道這裡要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想要逃離。
但卻被擋在了城門口。
無處可逃。
城內有兩千人餘人,其中三百多是來自大明的商人夥計。
一千七百來自額璘臣的心腹精騎。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都變慢了,每一秒都帶著度日如年的煎熬。
就在天色徹底暗下的那一刻,端坐帳篷主位的額璘臣猛然睜眼。
「屠!」
時辰到了。
只要將城裡的明人屠殺一空,他就能帶著人一路收斂各個小部落直奔漠南喀爾喀城。
那是他留下的另一處暗手,因為那是他的老巢。
裡面人曾是他的部落麾下。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肅殺之氣陡然將這座小城吞沒。
早已準備好的心腹精騎直奔大明商人居住之所,可卻發現空無一人。
這讓額璘臣面色一變,人去了哪裡?
就在此時一名心腹快速而來:「稟首領,那叫三寶的太監帶著明朝商人占領主門城牆....」
人找到了。
他們趁著大雪靠近主門一舉奪下,占據了主門之上的城牆。
他們沒有武器,沒有盔甲。
在城內只有被屠戮一空的份,但他們摸上了城牆居高臨下有了盔甲。
占據城牆,也有了武器。
原本的輕易屠殺,如今成了攻牆之戰。
三寶站在城牆上,轉身看向身邊的莆田人陳阿水。
「怕嗎?」
陳阿水點頭:「怕。」
「但怕就不會殺我嗎?」
三寶搖搖頭:「應該不會。」
陳阿水聞言聳聳肩。
「那還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