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血色恐懼的使徒?
與老人又聊了一陣,維克他們總算拼湊出些關於山村的一些零碎信息。
老人說那是個獵戶聚集的村落,世代靠著荒原邊緣的林子討生活,家家戶戶的大人都有幾分對抗恐懼的真本事和小要領。
畢竟在這恐懼環伺的地界,沒有與低階恐懼一戰的能力,別說守護家人,恐怕連自己都活不長久。
「在我們村,就連四五歲的娃,都知道怎麼躲著恐懼走。」
老人咳嗽著,搖了搖頭,道:「當然,學不會的...早就沒了。」
維克聽著這話,心裡沉甸甸的。
他越發覺得,這村子裡的失蹤案絕非偶然,可具體藏著什麼貓膩,還是得到了那個地方才能看清。
歇息夠了,幾人便決定動身。老人雖然腿腳不便,卻堅持要帶路,說村裡的路繞得很,外人容易走岔。
維克便讓佩頓扶著老人,一行人騎著馬,踏著漸漸散去的霧氣往南行去。
荒原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捲起枯草碎屑打在斗篷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尤德走在最前面,手始終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倒是讓眾人的理智些許上升了一些。
佩頓扶著老人,偶爾低聲問些村裡的事,老人卻只是含糊地應著。
太陽慢慢西沉,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燒紅的橘黃色。
等他們爬到一處山坡時,最後一絲餘暉也沒入地平線,夜幕像巨大的黑布般罩了下來。
維克讓大家點燃火把,跳動的火光撕開黑暗,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佩頓突然指著前方。
「看,那是不是村子?」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山的中間裡隱約有片黑影,輪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走近了才發現,那果然是個村落,約莫有幾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用石塊砌成的,矮矮的石牆連成一片,顯然是為了抵禦恐懼特意加固過的。
因為有老人的帶路,他們來得出奇的快。
此時已是傍晚,按說該是炊煙裊裊的時候,可村子裡卻靜得出奇,街道上空無一人,連狗吠聲都沒有。
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最近恐懼在這個村子鬧得很兇的緣故。
只有幾間屋子的窗縫裡透出微弱的光,像困在罐子裡的螢火蟲。
維克提著燃燒的火把,緊皺了眉頭。
他示意大家放慢腳步,壓低聲音道:「都小心點,不對勁。」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腳下的路,能看到石板地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拖拽過一樣。
、老人被佩頓扶著,站在村口,望著熟悉的石牆,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往維克身後縮。
像是在很害怕什麼。
維克舉著火把往前挪了幾步,火光照亮了一塊立在村口的石碑,上面刻著兩個模糊的字。
石村。
想必這就是村子的名字了。
「進去看看。」
維克低聲道。
率先邁步走進了村子。
忽然,街角巷子裡閃過一道瘦小的人影。
維克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握著劍柄的手指猛地攥緊。
那道影子快得像只受驚的松鼠,一閃便隱入了牆後。
幾乎在同一時間,身旁的肯特也停下腳步,,眼神銳利地掃向那片黑暗,顯然也與維克一起察覺到了異樣。
動靜很小。
維克想了片刻,隨即不動聲色地從後面拍了拍肯特的肩膀,在他背上輕輕點了兩下。
保持警惕,靜觀其變。
片刻後,那道影子又悄悄探了出來。
維克借著遠處火把的微光,能看清是個約莫九歲的小女孩,長發亂糟糟地披在肩上。
她縮在牆角,只露出半張臉,像只謹慎的小獸,警惕地望著他們這幾個外來者。
或許是覺得距離夠遠,不會被發現,她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空曠的街道上,除了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便只剩風颳過地面落葉的聲音,小女孩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
沒過多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悄無聲息地挪到更前面的一棵老矮樹後。
那棵樹的枝幹扭曲,濃密的陰影正好能將她瘦小的身形完全遮住。
她的眼睛卻像能穿透黑暗一般,緊緊鎖定著維克他們的動向,一步步緩緩靠近。
忽然,小女孩的雙眸微微收縮,褐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驚疑。她分明記得剛才那一行人里,有個瘤腿的身影。
但此時怎麼卻轉瞬就不見了?
她正皺眉思索著,後頸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
像是有人用類似劍一樣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小女孩渾身一僵,猛地轉過身,卻見一個長著絡腮鬍的男人正蹲在面前。
正是剛剛在人群中消失的肯特。
他的臉離得極近,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了自己一樣。
「為什麼要跟蹤我們?」
肯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些壓迫感。
小女孩瑟縮著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退,背緊緊貼在老矮樹的樹幹上,嘴唇抿得緊緊的,始終閉口不言,只有肩膀在微微發抖。
肯特呼出一口氣,他緩緩伸出手,在空中用手掌比劃出了「五」這個數字。
「現在開始我數五個數,如果你還不回答,那我就送你下地獄,孩子。」
小女孩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可那雙褐色的眼睛裡卻沒有完全被恐懼填滿,反而時不時瞟向周圍的岔路,腳底下悄悄挪動著,顯然在盤算著逃跑的路線。
「五,四...」
肯特開始了數數。
可剛數到「四」,他的拳頭突然舉了起來,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捶向小女孩的腹部。
儘管已經刻意收斂了力道以他夜行者的實力,但拳頭落在身上的瞬間,還是爆發出沉悶的響聲。小女孩顯然沒料到他真的會動手,眼睛猛地瞪圓,身體像片落葉般飛了出去,在粗糙的石板地上滾出老遠,才捂著肚子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慘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肯特也明白,如果自己若是全力一擊,這孩子恐怕當場就會沒命。
就在這時。
聽到動靜的老人雙眸微微收縮,焦急地跑了過來,蹲下了身。
「哎呀,誤會了!這是我的孫女,瑪娜!瑪娜你沒事吧?」
維克一愣,皺著眉頭。
沒想到誤會了。
他警惕的望了一眼小女孩後,便對周圍的眾人點了點頭,便跟著老人走進了一間石屋。
或許是身旁站著月華城夜行者的緣故,老人此時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不少,眼神里的恐懼明顯淡了許多,再沒有在避難所時那種隨時會被恐懼吞噬的模樣。
他引著眾人在簡陋的木桌旁坐下,又匆匆忙忙地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跳躍著映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
而肯特下手顯然極有分寸。
瑪娜起初還捂著肚子哼哼唧唧,沒過多久便又活蹦亂跳起來,只是走路時還下意識地護著腹部,此刻正端著陶罐在灶台邊忙碌,給眾人倒著茶水。
肯特坐在角落,看著瑪娜的背影冷哼一聲,臉上毫無愧疚之色。
在他看來,就算動手打了這孩子也沒什麼。
畢竟維克當時並未阻止。
況且在這詭異的村子裡,誰也說不準這孩子是不是恐懼變的。
他腦海中閃過關於領主恐懼的一些傳聞。
那些狡猾的魔物最愛附在屍體上,並模仿死者生前的習慣潛伏在人類社會裡。
這樣做對恐懼而言利弊參半。
壞處是會喪失大半力量,一旦模仿失當露出破綻,便會立刻引來夜行者的追殺。
好處卻是能借著人類的皮囊克服陽光的灼燒,除非是高階的使徒,否則大多恐懼都受此制約。
「鬼鬼祟祟的,你跟蹤我們幹什麼?如果沒有跟蹤,我們也不會打你了。」
維克的目光落在瑪娜身上,緊皺著眉頭,質問道:,「你是叫...瑪娜,對吧?過來!」
瑪娜正用抹布擦著桌子,聞言動作頓了頓,走到維克面前,小心翼翼地揉著自己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眼眶又紅了起來。
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委屈,道:「我還以為爺爺也失蹤了...他好幾天沒回家,家裡就剩我一個人,我害怕極了。」
她吸了吸鼻子,道:「後來看到你們帶著爺爺回來,就擔心你們是劫持爺爺的強盜,才...才悄悄跟著看情況。」
說到這裡,她偷偷瞟了肯特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畏懼,又迅速低下頭去,聲音細若蚊蠅,道:「村里最近總少人,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響,將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維克看著瑪娜那雙褐色的眼睛,裡面滿是恐懼的模樣,像是在想些什麼。
倒不像是偽裝。
可他心裡的疑慮並未消散。
這孩子剛才跟蹤時的警惕與敏捷,實在不像個普通的九歲女孩。
瑪娜繼續道:「而我爺爺雖然說只是個普通獵人,但要是遇上尋常強盜,他拿著獵弓還是能應付的,對付些低階恐懼也有幾分法子。
她頓了頓,小臉上掠過一絲茫然,道:「可這次村裡的災難卻不一樣,我們連它是什麼都摸不清,更別說是什麼預測了...就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地裡一點點把人抓走一樣,我們毫無辦法。」
維克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她的臉,追問道:「你的父母呢?」
「父親前年死在獵殺恐懼的黑松林里,」
瑪娜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用力攥著衣角,道:「母親...母親是四天前消失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顯然那段記憶太過痛苦,讓她根本不願回想。
「四天前?」
維克心頭一震,這比他們預想的時間要早很多。
難怪老人會提前逃到避難所。
眼睜睜看著家人朋友接二連三地消失,卻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換作是誰都會被這種未知的恐懼逼瘋,更別說是什麼反抗了。
他摸著下巴,像是在想些什麼,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眼神一亮,問道:「瑪娜,我再問你,之前是不是有很多米爾頓要塞的夜行者來過這裡?他們都是成年人,對嗎?」
瑪娜聽到「夜行者」三個字,眼淚忽然停了,眼睛亮了起來,嘴角甚至漾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是啊!我認識他們!那些夜行者叔叔可好了,他們都穿著深灰色的斗篷,腰裡還掛著亮晶晶的短劍呢!」
她掰著手指數著,笑道:「他們還給我帶過米爾頓要塞的麥餅呢,比村裡的粗糧餅甜多了!」
「原來如此。」
維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追問,道:「那他們當中,有沒有人在村里失蹤或者死去?」
小女孩歪著頭想了片刻,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道:「沒有哦,那些叔叔們在村里住了三晚,每天晚上都圍著篝火聊天,後來天一亮就收拾東西走了,全都平平安安的。」
她皺了皺眉頭,想道:「不過他們走了之後沒過多久,村里便又開始少人了,具體是哪一天...我記不清了,不...應該說,即便他們在這個村子裡,大人們也一直在消失,從未停止過。」
灶膛里的柴火漸漸弱了下去,屋子裡的光線暗了幾分。
維克望著瑪娜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
專門抓成年人,卻對孩子和外來的夜行者視而不見,這「東西」的目標未免太過精準,倒像是在刻意挑選獵物。
老人坐在一旁,默默看著瑪娜,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咽了回去。
維克注意到了異樣,問道:「有什麼想說的,你就說吧,我們是來幫你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道:「我覺得,我們大人消失的原因,或許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人類。」
維克道:「你是說,是小孩子殺死了大人?我覺得沒有這個可能。
「不。」
老人搖了搖頭,道:「還有一種可能的。」
「那就是,小孩子中的某一個人被殺死,然後成為了血色恐懼的使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