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這場惡戰開始以來,路晨便一直在思索一個問題:
這聖主以乩身降臨凡間,按理說修為當受天道壓制,只有七品中期。
可祂所展露的實力,卻遠遠超出了這個界限。
別說七品,便是八品,乃至更高,路晨都覺得並非不可能。還
有那瘟雷、瘟雲,以及那彷佛取之不竭的神力,絕不該是一個被天道壓制的乩身所能擁有。
——肯定有地方不對勁!
路晨目光掃過那幾道沖天瘟柱。
先前韓無修曾言,為了這場大戰,他早已暗中籌謀許久。
而他籌謀的關鍵,必然是為了聖主降臨他這個乩身。
也就是說,秘密定然藏在這結界之中。
趁著對方叫囂的間隙,路晨暗中洞開太陰法眼,朝那四根瘟柱望去。
這不看不知道。
只見這結界的四個方位:東、南、西、北。
果真各有一處隱秘的陣眼。
每一處陣眼都與聖主之間牽連著一條粗如手臂的青色神力,似源源不斷將瘟部法力輸送進祂體內。
怪不得祂如此難纏。
這整座結界,壓根就不是單純的封鎖大陣,而是一座為聖主量身打造的增幅大陣。
只要陣眼尚在,祂便能在此間發揮出超越天道限制的力量。
「好啊!為了對付我,竟苦心準備到這等程度,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路晨心中豁然開朗之餘,也不得不「佩服」韓無修和這聖主如此高看自己。
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拖著身軀,仗著風火輪的極速閃爍騰挪,躲避聖主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暗中卻已排程起灶膛火種內所剩的全部三昧真火。
雖說風火輪有裂域之神通,他本可輕鬆破開結界遁逃而去。
可他一走,不說汪一鳴,至少跟隨自己的四大陰差,都得葬身在這廝手中。
——斷不能拋下祂們!
對面,聖主見路晨漸落敗勢,越打越狂,越打越橫,口中譏諷不斷:「臭小子!這三壇海會大神的神力,在你手中簡直是暴殄天物!」
祂似貓抓老鼠,非要在對方臨死前好生逗弄一番,方解心頭之恨。
一記重劈將路晨震得踉蹌後退,聖主手中瘟骨劍挽起一道凌厲劍花,正要趁勢追擊,徹底壓制對手。
「就是現在——!」
路晨藉著被震退的力道猛然翻身躍上半空,眉心處火光大盛。
剎那間,灶膛火種迸發出刺目神光,三昧真火如火山噴發般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分作數十團熾烈火球,旋即扭曲變形,化作一尊尊通體燃燒的火靈衛。
「去!」
路晨一聲令下,數十尊火靈衛齊齊咆哮,舉刀架槍,如潮水般沖向聖主。
「雕蟲小技。」聖主冷哼一聲,瘟骨劍橫掃而出,一劍便將當先三尊火靈衛斬成兩截。
然而那些火靈衛本就是三昧真火所化,被斬斷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分作更多團火焰,從四面八方朝聖主撲咬而來。
聖主眉頭微皺。
這三昧真火天生克制瘟氣,這些火靈衛雖傷不了祂的根基,卻也讓祂不得不分心應對。
而就在聖主被火靈衛糾纏住的這片刻工夫,路晨已催動風火輪,整個人再度化作一道火線,朝結界東側疾掠而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火尖槍甩出一道厲芒,如流星般直墜陣眼。
轟——!
一聲沉悶的炸裂,那道東側瘟柱應聲碎裂。
方圓數丈內的地面劇烈震顫,無數蛛網般的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結界穹頂之上,東側的光壁驟然便暗淡了幾分。
聖主猛然回頭,勃然大怒。
「豎子爾敢!」
祂這才明白,這些火靈衛不過是佯攻,對方真正的目標竟是發現了陣眼!
路晨一擊得手,心中大喜。
這招果然有用,這七寸終於讓他找到了。
他懶得與聖主廢話,腳下風火輪再度催發,整個人已朝南側影壁方向狂飆而去。
聖主暴喝一聲,身形拔地而起,試圖攔截。
然而數十尊火靈衛如附骨之蛆般死死纏上,它們或許傷不了聖主,卻足以拖慢祂的腳步,哪怕只是幾個呼吸。
可對風火輪來說,幾個呼吸便已綽綽有餘。
路晨身影出現在南側陣眼之前,火尖槍槍出如龍,三昧真火順著槍身湧入地下。
一聲巨響,這第二處隱藏在石磚之下的陣眼,頃刻被神火焚燒殆盡。
轟——!
第二道神力光柱應聲崩碎。
結界南側的光壁也隨之黯淡無光。
此時此刻,聖主臉上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淡定,湧起驚慌暴怒。
祂大喝一聲,身上爆開一團瘟氣罩住那糾纏不休的火靈衛,同時身形化作一道青芒,朝路晨追殺而來。
「找死!」
然而就在這呼吸之間,路晨已閃至第三處陣眼前。
轟隆隆!
火尖槍裹挾滔天烈焰,一槍刺入,第三道陣眼應聲而碎。
四處陣眼已破其三,聖主周身瘟氣肉眼可見地衰減了數分。
身後數十尊火靈衛再度追殺而至,這一回,先前還穩占上風的聖主與之纏鬥之下,竟明顯弱了一截有餘。
聖主怒到極點。
祂萬萬沒想到路晨竟能發現此陣陣眼,更關鍵是,這大陣看似是瘟部神通,實則背後另有其他神通加持,按理說這小子決計發現不了才對。
「看來此子還有後手。」
聖主心中一凜。
心知對方身上必定懷揣洞穿虛妄,發現真髓的寶貝!
祂又驚又急,一邊全力震開火靈衛,一邊身形如鬼魅般衝出重圍,如電光般沖向那最後一處陣眼。
倘若這一處陣眼也被破去,祂便徹底失去結界加持,不僅修為將被大幅壓制,更會因上身時間一到而功虧一簣。
屆時,韓無修區區一個六品凡人,如何擋得住手握火尖槍,腳踏風火輪的路晨。
下一瞬,祂身形已出現在第四處陣眼之前。
眼見陣眼完好無損,聖主心中頓時鬆了口氣。只要守住這最後一道陣眼,拖到對方靈符時限一到,這場戰鬥依舊是自己贏。
「小子,你費盡心機破了三處陣眼又如何?本座只要守住這最後一處,你——」
話音未落,祂聲音戛然而止。
奇怪,人呢?
放眼望去,眼前竟沒了對方的蹤影。
聖主當即一愣。
祂本斷定路晨必然要來破這最後一處陣眼,只要守在陣眼前方以逸待勞,等路晨自投羅網便是。
然而,人他媽去哪了?
一股強烈不安如毒蛇般再度纏上心頭。
聖主猛地抬頭,卻看到了始料未及的一幕。
只見路晨不知何時,懸停在離自己數丈外的高空之上,整個人如同一輪熊熊燃燒的烈日。
火尖槍被他單手握住槍尾,身形如同一張拉至極限的勁弓。
槍尖之上,一點赤金神芒正在急劇凝聚。
聖主盯著那點赤芒,瞳孔猛然驟縮。
祂瞬間明悟。
原來路晨的目標,壓根不是第四個陣眼。
他是故意留下北側陣眼不破,為的就是讓自己主動守在陣眼前面。
「你!!?」
聖主臉色劇變。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去死吧——!」
高空之上。
蓄力已久的路晨,狠狠將手中火尖槍擲了出去。
這一擲,灌注了他全部的靈力;
這一擲,也裹挾著全部三昧真火的焚天之威。
槍身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匹練,從天而降,宛若雷霆,劃破長夜。
所過之處,虛空扭曲變形,一切化為虛無。
此刻,天地一線!
聖主想避,可三處陣眼已破,實力已大不如前。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赤金匹練在視野中急劇放大。
祂雙手猛然握住瘟骨劍橫擋在胸前,周身剩餘的瘟氣如決堤洪水般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最後的屏障。
「噗嗤!」
可下一瞬!
那悍不可擋的赤金匹練,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間洞穿了聖主胸前的屏障,也洞穿了祂倉促架起的雙臂,隨後一槍貫胸!
這一刻。
聖主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火尖槍。
登時發出一聲悽厲嘶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