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元君聞言，臉色霎時一僵。
「這……這如何使得？縱然大天尊為三界至尊，享無極大道，可畢竟只有準聖修為，何以敢與三位道祖對弈天地？」
東嶽大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聲音沉凝：「也罷。此事你知我知，斷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女兒明白。」
「緣由唯有四字。」東嶽大帝抬首凝望浩瀚蒼穹，一字一頓道：「鴻蒙紫氣！」
碧霞元君周身神光驟然凝住：「您……您是說，大天尊祂，得了一縷鴻蒙紫氣？！」
「不錯。」
碧霞元君想問一句此事您從何而知，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父皇乃中界至尊，自有知曉真諦之法，何必多問。
祂心緒翻湧，低聲喃喃：「玉帝御極，天庭垂世，本就是大道遴選，乾坤治柄。
如今又讓大天尊身懷一縷鴻蒙紫氣……
父皇，既然大天尊有這般蓋世權柄，為何還要……」
東嶽大帝搖頭，神色間帶著幾分審慎：「此事若只看表面，似乎不難理解。
但為父總覺得蹊蹺，恐怕其中另有深意。」
碧霞元君深吸一口氣，恍然道：「難怪西坊教如此猖獗。」
「現在明白，為父為何要捏碎那枚玉戒指？」
「女兒明白。此事因果之重，怕是不輸當年的取經大業。」
「你明白就好。」東嶽大帝微微頷首，目光愈發幽深：「其實不光是為父，連冥府至尊也是如此。
你以為祂為何會忌憚西坊教？
若僅僅只是兩位五方五老，你當真以為這位桀驁三界的冥府至尊會放在眼裡？
想當年，祂可是以紫薇大帝劫化身之資，一路闖過千難萬險，最終才問鼎至尊。
這其中的艱險，非你所能想像。
可就是這樣一尊人物，面對這嬰靈案，尚且默不作聲。
可見這因果之重，到了何等境地。」
「是，女兒受教了。」
東嶽大帝嘆了口氣，語氣忽而一轉：「其實，為父一早就知道那批嬰靈去了何處。」
碧霞元君方才低下的頭猛地抬起：「父皇知曉？在何處？」
「那西坊教，在冥府深處另闢了一處洞天，名曰——淨土。
那些嬰靈，眼下便在淨土之內。」
「淨土？這西坊教在冥府深處開闢洞天，意欲何為？」
碧霞元君萬萬沒想到自己父皇，原來早就知曉一切。
東嶽大帝淡淡一笑，語氣暗藏深意：「那自然是為了冥府。
當年為父之所以卸下冥府監察權柄，實則也與這淨土頗有淵源。」
說罷，祂背過身去，似乎不願多提。
碧霞元君見狀，也不再追問。
「想不到這背後竟是如此盤根錯節。父皇，那路郎中此番幫了女兒不少，此事總得有個答覆。
您說女兒該如何回復？
閉口不言，似也不妥當。」
東嶽大帝沉吟片刻，道：「那你便告訴他淨土所在。反正他遲早也會知道。
一來承了他的情，二來，這因果也不會沾染太重。」
「是，女兒明白。」
東嶽大帝微微頷首，語氣中帶了幾分感慨：「說起來，此子還真與當年那隻猴子頗為相似，連這設局之法也異曲同工。」
祂輕笑一聲，似在追憶：「又是受領神職，傳化功德，肉身成聖那一套。
只是那猴子沒這個運數，手握弼馬溫這等大神職，卻被人蒙蔽，只當是個天庭養馬的小官，真是可惜。
就是不知此子，最終能不能辦得成？」
碧霞元君心生疑惑，出聲問道：「父皇，按您的說法，受領神職是大天尊所為，取經大業乃老君暗中操盤，那這孫悟空的一身本領，到底師從何處？」
東嶽大帝淡淡看了祂一眼。
碧霞元君頓時恍然，輕笑出聲：「也是。天罡三十六變，地煞七十二變，光看這跟腳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何況短短几年便速成天仙，這等通天本事，思來想去，也只有那兩位道祖了。
若按父皇的說法，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東嶽大帝拂袖一笑：「昔年，老君還以為元始道祖是幫了祂一手，殊不知，最後才知道，這取經大業最大的變數，早就被暗中布了局。
還好侞來醒悟得早，否則別說佛祖，便是一尊果位也難保住。
那猴子證得正果之日，祂那丈六金身，其實已非對手。
如果再給那猴子一些時間，憑著無上功德涵養出的氣運，得到一縷鴻蒙紫氣垂青……恐怕連大天尊都要避其鋒芒。
只可惜，這世上並無如果一說。」
碧霞元君聽得心旌搖曳，忍不住問：「父皇，那這猴子，到底去了何處？為何取經大業之後，便徹底銷聲匿跡？」
「此事連為父也無從查探。」
東嶽大帝搖頭輕嘆：「好了，該說的都告訴你了。接下來如何操辦，你自己拿主意。」
「是，那女兒告退。」
碧霞元君將這一連串驚天秘事盡數銘記於心，欠身行禮後，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遁出神宮。
神宮內一時空空蕩蕩，唯有餘光繚繞。
東嶽大帝坐回雲台，忽然似自言自語道：「文昌老弟，看來你當日那批命，倒是愈發應驗了。
為兄倒真要謝謝你，指點迷津。」
話音剛落，神宮之內無數金色文字憑空浮現，翻飛匯聚，凝成一尊神像。
赫然是文昌帝君。
「東嶽兄過譽了。你我這份交情，不必客套。」
東嶽大帝頷首笑道：「好，那為兄就不與賢弟見外了。
總之，此子既是劫數，也是機緣。
可我岳府還是不貪圖這份因果，學賢弟一樣，作壁上觀。
如今大勢已拉開，能夠維持這份權柄，為兄已然心滿意足。
接下來，就看看此子如何與西坊教周旋。
只是按賢弟的批命所示：『他日金鑾側，風波自可期』。
倒更像是此子更勝一籌。」
文昌帝君卻慎重道：「兄長有所不知，昔日我動用照命神通推演此子命途，僅能窺得五分前路，餘下五分命數迷霧重重，天機晦暗難明。
我也無從探查分毫，往後事態走向，更是無能為力。」
東嶽大帝擺擺手，神色從容：「無妨，我等靜觀其變便是。
如此一來，天庭那暗流洶湧，便卷不到你我頭上。
且看此次天庭一行，各方會如何鬥法，我等也好管中窺豹。」
文昌帝君微微頷首：「兄長高見。那小弟這廂告辭。」
「賢弟慢走，來日得閒，來為兄這裡喝茶對弈。」
「善。」
話音未落，文昌帝君周身神光緩緩消散，隱入虛空不見蹤跡。
東嶽大帝抬眸望向九天雲海深處，隨即閉目凝神，安然入定。
……
另一邊，隨著路晨那封書信經由奉天監奉送至天庭，九天之上，雲海翻湧。
天庭，太微東華宮。
仙宮懸浮於蒼靈雲海之間，漫天純陽紫氣繚繞，山門玉闕巍峨雄峻，氣象萬千。
宮外萬頃扶桑神樹綿延無盡，金輝漫灑，仙氣浩蕩如潮。
此時殿中，東華帝君坐於案前，正手執那封書信。
待看完書信內容後。
祂緩緩抬首，嘴角揚起一抹瞭然笑意，似早有預料，又暗含幾分意外。
「陛下，您還真是神機妙算。這路小友，還真來求本座讓他登天。」
仙案另一側。
南極長生大帝聞言，悠然舉起茶盞，淡淡付之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