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南極大帝淡淡道：「這位路小友意圖登天而行，窮追那前任執瘟公子。
若瘟部當真有意協理，呂岳早就自行出手，何須等到現在。
況且祂已然猜曉此子跟腳非同尋常，怕也是想趁機作壁上觀，靜待其變。」
「至於那七寶玲瓏塔，朕當初設計讓路小友褫奪其掌控權柄，不過是想藉此引發南天門之變，令他順理成章，名動天庭。
不曾想，大天尊與那位竟如此善於借力打力。
一個罔顧天規，封了他馬芻典簿，還派遣太白攛掇托塔天王，受領他定塔天王一職。
一個又為那小哪吒從中作引。」
南極長生大帝放下茶盞，悠悠一笑：「不過也好，如此一來，棋局才算有趣。可李靖也並非糊塗之輩，想必已經算到有人在七寶玲瓏塔上做文章，又豈會輕易出借，貿然介入因果？
如此說來，這登天契機，除了落在你這處，又能去向何方？
朕即便真要扶持路小友，讓他窺伺天庭之秘，眼下也不能貿然賞他一尊果位。」
東華帝君微微頷首，神色恭敬：「陛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小弟這便依計行事，賞他一枚升仙令，好讓他順理成章上達天庭，緝拿殷無極，撞破那淨土之秘。不過……」
祂話鋒一轉：「這升仙令，似乎也不該給得太順，以免路小友察覺有異，陛下以為如何？」
南極長生大帝笑著搖頭：「賢弟，這升仙令你不但要給，還得給得直接坦蕩。」
東華帝君微微蹙起眉頭，輕聲詢問：「陛下的意思是？」
「如今路小友被打為戴罪力士，身負大天尊的業力因果，萬仙唯恐避之不及。
這對我等而言，恰是介入因果的絕佳之機。
你身為五方五老，受限於大天尊神廟天規，不得收受凡間香火，而你這司命府偏偏仙員駁雜，各方勢力盤踞，堪稱天庭之最。
這份人事不要也罷。
你坦坦蕩蕩地給，反倒順理成章介入因果。
日後時機一到，也可彰顯我元始一派的慈悲。
再者，路小友心思縝密，又重情義。
你聖心開恩，他必銘記於心，於你大有益處。
況且我等的目的，本就是引他介入天庭這盤大棋。
你給得越是直白，他便越會在心中丈量天庭。
屆時，待朕將大局呈於他面前，他便知道誰是誰的派系，誰又真正在背後助他一臂之力。」
東華帝君略作沉吟，重重頷首：「陛下說得有理，小弟這便依計行事。」
南極大帝點頭道：「有勞賢弟。待他上天之後，為兄會再施一計，讓路小友撞破西坊之秘的同時，也令應元順勢介入因果。
如此一來，我雷部既可化解此前與他的干戈，也能順理成章與之交好。
日後，那斗部有我雷部壓著。
財部、瘟部、水部、太歲部、兵馬司，想必都會站在路小友一派。
剩下火部，痘部兩股勢力，料來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小弟明白。」東華帝君連連頷首，神色間卻隱隱又有幾分欲言又止。
南極長生大帝見狀，淡聲道：「賢弟心中有話，但說無妨。」
東華帝君略一沉吟，開口問道：「既談及普化天尊，小弟心中一直存疑。
祂同樣位列神霄九宸，執掌雷部權柄，地位舉足輕重。
兄長當初為何遲遲不肯將內情告知於祂，反倒令路小友如今對其心存芥蒂，生出諸多隔閡？」
南極長生大帝悠然一笑：「賢弟須知，天地之間萬事皆有定數。
世間劫數固然由大勢推演而生，卻從來並非一成不變，內里處處藏著變數。
先前托塔天王本是註定落在路小友身上的一道劫數，本該順勢應劫而起，到頭來卻偏離命途，反倒成了攪動時局的變數。
應元之流，亦是同理。
本座這般刻意隱瞞，便是不願早早將全盤局勢攤開，過早將雷部引入局中。
一來任由劫數自然流轉，二來也靜觀這些命數如何化作意外變數。
順勢布局，方能拿捏全盤走向。
免得局勢早早固化，失了周旋餘地。」
東華帝君若有所思，恍然大悟：「原來兄長是這般考量。也是，先前兵馬司何等壓迫路小友，如今反倒成了他的得力臂助。」
南極長生大帝捧起茶盞，笑意一如既往：「賢弟莫忘了，此子根基便在一個『變』字。
如呂岳之流，雖早早介入因果，下場卻未必如意。
不過祂還算聰明，察覺不對，如今也學著作壁上觀，龜縮宮中。」
東華帝君點頭道：「說起來，這瘟君倒也果敢，當初不惜違抗娘娘也要保下此子，不愧是歷經數劫的上古大能。
只可惜，靈寶一脈早已勢弱，否則祂也不必委身於娘娘，做這收割功德的快刀。
只是如此勞心費力，到手的好處卻少得可憐。
堂堂瘟君，最終還得借邪教收束香火，端的令人唏噓。」
南極大帝笑容愈發和煦：「可這對我等卻是好事。若無西坊教和娘娘這兩條脈絡，我等如何應對那位執掌三界權柄的大天尊？
這兩個破綻，他——繞不過去。」
東華帝君暗暗深吸一口氣：「也是。」
「好了，朕先回宮了。賢弟速速安排，莫要再耽擱了。」
「是，陛下。」
話音未落，南極長生大帝的身形已轉瞬消失於宮中。
東華帝君喚來麾下童子，取出一枚升仙令，又變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將此二物封於玉匣，轉交奉天監。」
「是，帝君！」
……
不久之後，下界，京都，奉天監。
靈台郎便收到了一方來自司命府東華帝君的玉匣，隨即火速加急送往大川。
在此期間，路晨也被碧霞元君再次拉入了夢鄉。
——「淨土？」
碧霞元君頷首：「不錯，本君向大帝呈報情況，大帝以岳府神通推衍那些嬰靈的去處，發現竟在這淨土之中。」
路晨拳頭立馬捏得死死：「他媽的！果然是在西坊教這幫鳥人手裡。娘娘，這西坊教在冥府深處開闢這一處淨土，究竟意欲何為？」
碧霞元君搖了搖頭，忽然輕哼一聲：「你問本君，倒不如去問問冥府那些陰官，甚至去問問酆都大帝，為何西坊教在祂眼皮子底下開闢洞天，祂卻視若無睹。」
路晨：「……」
娘娘好像發飆了。
他心中沉吟：看來轉輪王求自己的那件事，十有八九便是這淨土了。
至於至尊視若無睹……
那還不是因為西坊教背後有兩尊五方五老坐鎮。
路晨頓了頓，不禁追問：「娘娘，既如此，岳府可有行動？」
碧霞元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搖頭：「如今嬰靈案已然告破，這些嬰靈乃是冥府職責，而我岳府早已不再插手冥府之事，實在……無能為力。
大帝祂老人家以莫大神通推演出淨土之秘，於路郎中已是仁至義盡。
接下來如何操辦，便看路郎中自己的本事了。」
「這……」
路晨看得出來，岳府這是在踢皮球。
但對方的理由也實在讓人難以反駁。
東嶽大帝都已經不管冥府的差事了，又憑何去查那些嬰靈？
更何況，你冥府自己都不肯插手，我岳府又有什麼必要非得干預？
五方五老你們忌憚，我岳府難道就不忌憚？
想到此處，路晨只得作罷，拱手道：「多謝娘娘，小神明白了。那娘娘可有淨土的具體方位？若有，可否告知小神？」
碧霞元君微微眯起眼睛：「你要作甚？」